百无聊赖下,桑言在人行道上踩着盲道,抱着荔枝桂花酿慢慢前行,顺便将横在盲道上的自行车搬走。
一只手搬不动,他打算先把玻璃罐放在一边。
这时,一只手按在他的手背。
滚烫炙热的温度烫得他想缩回手,可不知为何,桑言没有躲避。
桑言怔怔偏过头,在夏夜月色下,看到一双如墨漆黑的眼睛。
风声瑟瑟吹拂,月光从香樟树叶的缝隙落下,在他们之间形成晃动的光影。
周边明明没有桂花树,桑言却像回到校园时代撞进裴亦怀里、桂花簌簌落满肩头的那天,闻到了桂花香气。
“言言?”
掌心轻轻拨开桑言的额发,贴在额头,往下抚摸面颊。裴亦俯身低头,薄唇贴在他唇角附近,嗅了嗅,“喝酒了。”
突然出现的裴亦完全打破他的思绪,桑言愣在原地,怀里抱着他的玻璃罐,呆呆仰头看向裴亦,片刻才说:“没有喝很多,只是一点点。”
“这么乖啊。”裴亦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牵着他的手,单手将盲道上的自行车拎到空地。
“你朋友还在打电话,要和他说再见吗?”
桑言点点头,刚要小跑过去,却发现手还被紧紧牵住,十指相扣的形式。他困惑看向裴亦:“可是你不让我走。”
裴亦弯了弯唇角,这才松开手:“现在可以了。”
许方明看到他们甜蜜蜜的气氛,实在不忍打扰,隔着空气指了指手机,再指指一旁的酒店,示意他先回酒店了。
“小明走了。”桑言盯着许方明的背影,又看向裴亦。
裴亦重新牵住他的手,比上次握得更紧:“那我们又可以牵手了。”
桑言低头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
“言言,困吗?”
桑言摇摇头:“不困了。”
“现在很清醒?”
“很清醒。”
“那就好。”
桑言有问必答的样子太乖了。
他双颊微红,仰起一双湿漉漉的茶色眼睛,水色浮动剔透。好像这时不管让他做什么,哪怕要求再过分,他都会无条件答应。
裴亦将桑言怀里的玻璃罐接过去,另一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指腹轻摁下巴小窝,顺便蹭过湿润唇角。
随后,面色如常牵着他慢慢往前走。
夜风穿过人行道边的香樟树,带来夏夜特有的凉爽气息。
裴亦突然开口:“之前你说过,如果我要亲你,要提前跟你说。”
“等会我想吻你,可以吗?”
桑言惊愕看向裴亦,明显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收紧两分,手指牢牢卡进指缝,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像怕他逃跑。
饱含微醺的眼睛微微睁大,桑言耳根慢慢泛红,下意识闭上嘴巴,提前进入紧张状态。
握着他的大掌,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缓慢柔和的举动,像在安抚。
“你不说话,我当你同意了?”
桑言垂首看向脚尖,睫毛因紧张细细颤动。他抿唇不语,却也没有挣开裴亦的手。
“言言。”
裴亦抬起他们相握的手,俯身低头轻吻桑言的指骨,目光却直勾勾落在桑言脸上,“现在,你可以提前做心理准备了。”
第19章 初吻
温热夏风徐徐吹来。
桑言被牵着手走了一段路,大脑被风吹得清醒了些,但还是混沌,思绪仿佛是融化的糯米糖纸,黏糊糊地粘在一起,分不清东南西北。
脚步站定,见裴亦取出车钥匙解锁眼前车辆,他才惊讶睁大眼睛。
裴亦平时开的车很低调,捷尼赛思G80,今天他居然开了辆库里南。
那可是劳斯莱斯!
太高调了吧……
再看裴亦,裴亦今天的打扮似乎与以往不同,衣裳像特地熨烫过,质感严谨考究,手腕上的运动手表也换成了价值高昂的机械腕表,标准成功精英人士的打扮。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穿搭,休闲宽松的短袖长裤。
明明裴亦只比桑言大两岁,站在一起,却像差了一个辈分。
他的长相本就显小,如果他此刻喊裴亦叔叔,恐怕也不会有人意外。
“怎么盯着我看?”裴亦垂眸看向桑言,挑了挑唇。
桑言认真想了想:“你们今天院里来领导吗?”
但也不对。如果领导下访,更要低调行事才对。
“来接你,当然要穿得用心点。”裴亦说,“不能给你丢人。”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惊讶的呼喊声:“桑言?”
陈肃航和一群人架着喝多的章泽,他喝醉了,此刻紧紧盯住桑言与裴亦紧握在一起的手,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桑言的男朋友?!”
一群人惊愕不已。
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裴亦?校园时代的风云人物,最出名的学长,他不知何时回了国,又成了桑言的男朋友?!
二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就凑一起了?
裴亦先看向桑言的表情,见桑言苦恼地绷紧面庞,明显不太高兴的样子,大概心中有数。
“我不是桑言的男朋友。”
“我在追求他。”裴亦牵着桑言的手,礼貌一笑,“虽然尚未成功,但先借你吉言了。”
转过身,裴亦拉开副驾车门,俯身低头轻语,“言言,抬脚。”
桑言只是沾了点酒,没醉,更没到不省人事的程度,被牵着手扶上副驾驶,他还是觉得裴亦太小题大做。
章泽等人眼睁睁看着桑言上了那辆库里南。
“那可是劳斯莱斯啊……”有人嘀咕,“桑言父母干什么的来着?怎么这么有钱,居然直接给他买了商铺。那地段我租都租不起。”
高中时期,桑言一直很低调,每天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
在最要面子的青春期,他从来不穿潮牌服装,校服内的衣服与鞋子都看不出logo。
他们最喜欢看桑言上台在黑板上答题。
桑言骨架偏小,人看起来像青竹般纤韧清瘦。挽起校服袖口,露出来的手臂伶仃细白,腕骨微微凸起,泛着一层淡粉。
抬起手臂时,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得他皮肤雪白透亮,那点粉意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夏日荷塘中初绽放的荷瓣。
他们几个高中是小团体,因零花钱有限,更因章泽是他们的“大哥”,他们不敢把心思表现得太明显,每次借章泽名义凑到桑言身边,零食、水果、牛奶,每天换着法子买,想一起把桑言养胖点。
谁能想到这么低调的桑言家境竟如此优越,还是个隐藏的白富美。
“泽哥,算了吧。”一人拍拍章泽肩膀。见章泽魂不守舍一脸不甘,另一人忍不住劝道,“咱们癞/蛤/蟆还是别吃天鹅肉了。”
“什么意思?”章泽眉宇紧皱,狐疑目光在身边几人逡巡:“们?”
……
库里南内冷气充足。
座椅上方放了几个纸袋,水杯架上还有一杯奶茶。
裴亦先将纸袋取到驾驶位,把吸管插.好,递了过去:“我想你刚吃完晚饭,喝奶茶可能比较腻,所以买了果茶,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青柠芭乐果茶,透明瓶身内是丰富的色彩。桑言含住吸管,看到标签上写着五分甜,是他最喜欢的甜度。
年龄越大越不能吃甜,身边同龄人都改三分糖的情况下,他还是坚持五分糖。
三分太淡,全糖太甜,五分甜刚刚好。
“你是不是不喜欢喝奶茶?”桑言吐出吸管,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这次你也只买了一杯,上次也是。好像除了我喂你喝,你都不会喝奶茶。”
裴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投过来的眸光在逆光下有些暗:“也许,我就是在等你喂我呢?”
意料之外的回答,桑言愣了两秒,犹豫地将果茶递到裴亦唇边。
四目相对的情况下,裴亦含着湿润的吸管,喉结滚动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