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昀站起身来,活动发酸的脖颈,这才发现户外噼噼啪啪的响动持续了好一会儿,原来是雨势变大了不少,还夹杂了冰雹,所幸个头不算大,在地面上留下一粒粒雪白的冰疙瘩。
吴虞从对面的厨房里出来,发现邬昀的身影后,她站在屋檐下,隔着小几百米的距离冲他招手,喊他回去吃饭。
邬昀身上还穿着短袖,他抬头看了看天,心里盘算着干脆蒙头跑过去,再垂下眼时,就见夏羲和打了把透明的雨伞,朝他走过来。
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凑合打一把小伞,难免有点拥挤,邬昀抬眸看一眼,说:“怎么还是透明的?跟小姑娘似的。”
原本是为了打趣对方,没想到夏羲和乐道:“你还真说对了,是吴虞的,她让我过来接你。”
邬昀闭了嘴,不说话了。
草原上一旦没了太阳,温度便降下来很多。今天的餐桌搬入了室内,梅姨适时地准备了土火锅,牛骨头熬煮出的汤底,新鲜的牛、羊、鸡、鱼肉片,各色蔬菜丸子,还有本地人离不开的面肺子、羊杂,餐厅没多久就烘得热气腾腾。
最新奇的是回民菜品“夹沙”,蛋皮包裹着牛肉油炸定型,成为一个个菱形小块,再下入铜锅里,蘸上调料,口感绵密,味道也很丰富。
可惜这样丰盛的一顿饭,邬昀却做不到专心品尝,大脑完全被那些少儿不宜的成年心事霸占,怎么也甩不掉。
偏偏回到屋里,毫不知情的被幻想对象还十分关心他:“怎么感觉你今天一直不在状态?”
“……在想视频的事,”邬昀也没完全说谎,只是避重就轻道,“这不是想着多给你赚点钱,早点给你赎身么。”
原本只是随口一答的玩笑话,等话出了口,邬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几分烫嘴,只好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掩饰难宁的心绪。
“给我赎身?”夏羲和果然也抓住了这个字眼,好笑道,“合着我是花魁?”
何止,简直比花魁还要祸国殃民。
邬昀当然只能在心里这样想想,将无处安放的视线移向窗外。难得的雨天,暮色比平日里降临得早很多,八九点的功夫,光线已经暗沉了不少。
雨势比起方才又大了些,雹子也争先恐后地砸在地上,木屋的房檐下水流如注,玻璃窗外风声呼啸,大有疾风骤雨之势。
邬昀原本只是无意识地望着暴风雨中的草原,忽而目光一闪,好像发觉了什么:“怎么总感觉那儿有个东西在动。”
跟绝大多数同龄人一样,他也是近视眼,不过度数不高,没戴习惯眼镜,生活倒也没受太大影响,只是偶尔需要看远处时,就不那么够用了。
夏羲和的视力却好得出奇,可能是基因使然,又或许是从小的成长环境,总之至今都能把视力表最下面那排看得一清二楚。
邬昀盯着远处的一块草丛,只见一小团白色的东西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刚刚在院子里看过白云,邬昀下意识地以为是只小羊,但转念一想,刚出生的羊羔他已见过很多次,个头怎么也不至于那么小,所以不大可能。
“算了,”邬昀转过身去,“应该是塑料袋。”
却见夏羲和的目光依然锁在那处,漂亮的眉峰逐渐蹙起:“……不是,像是个活的。”
话音未落,夏羲和已经转身去开门,邬昀赶紧拿了把伞,跟上他。
一路忙着给前面的夏羲和打伞,邬昀自己后背都湿了一片,两人跑到了地方,发现夏羲和果真没说错,确实是个活的,只不过不是羊,是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小白狗。
它浑身脏兮兮的,几乎要变成灰色,眼睛半阖着,一条后腿满是血迹,已经完全脱了力,全靠其他三条腿拖着才能勉强挪动。
刚才远远看着,它之所以摇来晃去,是因为太小、太轻,又没有遮挡物,被风吹得东飘西荡。
邬昀皱了眉,有些心疼地上前为它挡住风口,又拿雨伞将它遮住,问:“还活着吗?”
夏羲和走上前触摸小狗的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见它十分费力地稍稍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活着呢。”夏羲和的语气激动,动作却很小心翼翼,尽量不碰到伤腿,将小狗抱在怀里。
它还剩下点本能的警觉,似乎是想挣扎一下,但实在没力气了,连叫也不叫一声。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后,它便将头歪了歪,顺从地靠在夏羲和的怀里。
回程变成了给一人一狗撑伞,到了屋里,邬昀先找来一块大浴巾,夏羲和把狗放上去,简单处理了伤口,等血止住了,再轻轻擦拭它湿透的身体。
期间小狗一直没有反抗,就这样任由他们摆弄着,心跳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令人不由担心是不是下一秒就会停下。
“附近有宠物医院么?”邬昀问。
“在市里,开车最快也要三四个小时,”夏羲和说,“雨天路滑,游客又多,很大可能要堵车。”
邬昀看着睁眼都费力的小狗,明白夏羲和的潜台词——不知道这只脆弱的小生命还能不能坚持这么久的时间。
“我认识个兽医,就住在镇子里,”夏羲和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来,“草原上的动物它都会看,先叫他来试试。”
说着,夏羲和便去一旁打电话。邬昀拿小碗接了点水,递到小狗嘴边,它却怎么也不伸舌头,不知道是没兴趣,还是连这点力气也没有了。
耳边的哈萨克语依然一个字也听不懂,听起来却已很熟悉,邬昀伸手轻轻覆在小狗的身上,试图给眼前瘦弱的小小身躯传递一些温暖。
“他就在家,”夏羲和挂了电话,匆忙道,“但雨太大了,他过不来,我得去接他。”
这会儿再到处找雨衣不现实,邬昀迅速地从衣柜里找出一件自己的防水冲锋衣,递给夏羲和:“你怎么去?”
“摩托,”夏羲和披上冲锋衣,又看了一眼邬昀,笑了,“屋子收拾得整齐就是好,不然我该成落汤鸡了。”
邬昀哭笑不得,佩服他随时跳脱的大脑,见他随便拉了拉链便要出门,又伸手将他拦住,给他戴上帽子,又把帽口的抽绳拉紧、绑好。
夏羲和没有反抗,乖乖地任由他摆布,一双蓝眼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一切收拾妥当,邬昀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他,“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热烈庆祝小直男限定期到此结束!
第34章 白云朵朵
邬昀上初中的时候,也曾捡到过一只流浪狗,同样浑身雪白,邬昀那时候年纪小,也没什么新奇的想法,索性为它取名小白。
邬昀给小白洗了澡、安了家,他妈妈对此很不高兴。后来邬昀月考考得不太好,其实不过退步了几分而已,属于正常波动,李芸却以养宠物影响学习为由,在邬昀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小白送走了。
邬昀不是没跟她闹,但到最后也不知道小白被送去了哪,只是从此再也没见过它。
他看着眼前这只巴掌大的小狗,同样又瘦又小,浑身脏兮兮的,长得和小白有点像。
小狗在暖和的屋子里待了片刻,精神似乎好了些,稍稍能睁开一点眼睛,眯缝着打量邬昀。
片刻后,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房门很快打开,夏羲和带着一身湿冷的气息进到屋里,身上的冲锋衣还和刚才出门时一样,把他的头和上身护得很好,一点也没淋湿。
他身后跟着紧急请来的兽医,看起来大概三四十岁,一路来得急,脸被风吹得通红。
邬昀赶紧把人让进屋里,夏羲和简单做了介绍,没时间多客气,名叫海沙尔的医生赶过来查看小狗的情况。
“喔哟,狗娃子嘛这个,丁丁儿大,”尽管没有那么流利,但应该是为了照顾邬昀,海沙尔医生还是尽可能地说着普通话,“一个月有没有撒。”
“刚才在前面的草原上捡到的,”夏羲和说,“后腿受伤了,流了好多血,我简单处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