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59)

2026-05-13

  大家纷纷提前到达目的地,趁此机会陆续周游了附近的景区。婚礼前一天,新人们聚集了当地的友人和远方来的客人们,在草原上举办了一场风味独特的单身派对。派对地点离民宿不远,同尘客栈里的众人自然也是倾巢出动。

  犬类很通人性,朵朵见大家伙儿都在各自的木屋里穿衣收拾,便已有所预感,等邬昀和夏羲和一出门,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扒拉两人的裤腿,生怕主人们不带她一起出门。

  邬昀只好给她背上粉红色小包,系上牵引绳,没想到朵朵还不满意,又不停地带着邬昀往白云那里凑,急得嘤嘤直叫,就差要张嘴说话了。

  “你自己闹着要出门就算了,”夏羲和好笑道,“还想拖家带口呢?”

  邬昀一时哭笑不得:“还真是姐妹情深。”

  其实白云的性格不爱热闹,这会儿也老老实实地趴在自己的小木屋里,似乎对独自看家没什么意见,奈何朵朵不同意,最终两位主人只好选择妥协,又牵了条绳,把白云也带上了。

  这回朵朵总算满意了,一蹦一跳地走在最前面,白云则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走两步就停一停。邬昀手里抓着两根绳子,牵着一羊一狗,场面颇为诙谐,夏羲和只顾着在他旁边笑个不停。

  朵朵本身是大型犬,营养跟上了,长得很快,捡回来还不到一个月,就从巴掌大点长到了好几公斤,抱起来沉甸甸的。邬昀起先还怕她跑丢,很快就发现他多虑了,一到陌生的地方,朵朵的就犯了老毛病,变回了胆小鬼,寸步不离地跟在他们脚边。

  在哈萨克语中,婚庆期间举办的舞会和娱乐活动被称为“拖依”,哈萨克人一向热情好客,不仅是受到邀请的朋友们需要赴约,来宾还可以随意带上自己的亲朋好友,主人家都会一并招待。艾尔肯家的生意做得大,认识的人多,十里八乡不少居民都来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拖依现场,两位新人穿着哈萨克族传统服饰,在门口迎宾。

  阿娜尔身着一条纯白的大摆蕾丝长裙,外面罩着暗红色雕花的薄衫,红色尖顶礼帽上缀着一团洁白的羽毛。艾尔肯则穿着同色系的情侣装,白衣白裤,搭一件暗红色小马甲,头戴一顶别致的绣花小毡帽。

  还没到婚礼当天,两人打扮得不算华丽,但他们的长相本就优越,如今穿上了民族服饰,更显得郎才女貌,十分养眼。

  阿娜尔向邬昀介绍了刚回国的马燕——邬昀没想到她会长得这么像母亲,简直活脱脱就是个青年版的梅姨,不过她没有像梅姨那样戴头巾,只是在束起的长发后面系了一块与裙摆同色的薄纱,显得很飘逸。

  邬昀对她们的服饰风格有点好奇,但初次见面,不方便贸然提问,倒是夏羲和一眼就猜出了他的心思,对马燕说:“内地来的小帅哥奇怪你怎么跟你妈打扮得不一样呢。”

  马燕闻言,爽朗地一笑,对邬昀解释道:“我们女性的传统服饰一般是要包头巾的,原本是为了防风沙,但发展到后来,男人们就说是要让女人‘遮羞’,这我可就不敢苟同了。时代变了,传统文化也要去其糟粕,我妈她们那一代人是习惯了,她不强求我,我也干涉不了她,彼此尊重吧。”

  邬昀点点头,感叹于马燕的进步意识,也无怪乎她敢于孤身一人远渡重洋,从大西北的草原一路走向世界顶尖的学府。

  草原上已经席地摆好了桌椅与凉棚,招待各位来宾品尝各色西北美食。阿娜尔十分贴心地吩咐了厨师,专门为朵朵端来了一小盆清水煮的瘦羊肉,夏羲和刚把饭盆摆在脚边,朵朵便凑上去大快朵颐,由于吃得太过投入,几乎双脚离地,差点要一头栽到盆里去,引得马燕哈哈大笑,十分稀罕地跟她玩了半天。

  白云则依旧安安静静,并不多跑动,默默对着地上的新鲜青草大嚼特嚼。她生活在草原上,大约就相当于朵朵生活在巨大的肉盆里,可惜后者体会不了这样幸福的日常生活。

  席间,几位当地的哈萨克青年来到草地中央,他们穿着清一色的白衬衫和黑色雕花马甲,怀抱冬不拉,表演当地特色的阿肯弹唱。这回邬昀终于不孤单了,因为在座几乎一半的来宾都和他一样,只能欣赏乐曲与歌喉,歌词是一个字也听不懂,不过不影响他举着手机,为民宿的官号拍个不停。

  夏羲和再度充当翻译,简单介绍弹唱的主要内容。他们先是演唱传统的叙事长诗和民歌,主要讲述哈萨克民族的历史故事与英雄事迹;而后是多人对唱,唱词即兴创作,听起来难度不小。

  邬昀虽然听不懂唱词,但通过曲调的变化也能感觉到,之后对唱的内容轻松活泼,幽默诙谐,虽然是现场发挥,小伙儿们却依旧是对答如流,气氛越来越热闹,席间欢笑频频,听懂的、听不懂的都随着节奏拍起了手。

  接着又上来一群哈萨克姑娘和小伙儿,他们身着民族服饰,跳起了《黑走马》,伴奏则由方才的青年们现场弹唱。

  邬昀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曲时,还是在马场观看夏羲和的盛装舞步,这次见识到了这段极具代表性的民族舞蹈表演,果然别有一番风情。男性的马步刚健有力,女性的舞蹈优美铿锵,背景音的弹唱更是不输录音带,呼麦和阿卡贝拉信手拈来,精彩得仿佛是在大型晚会上才能看到的演出。

  为了将短视频事业发扬光大,邬昀早就准备了一支简易的三脚架,这会儿正好派上用场。他一边录像,一边问夏羲和:“感觉这好像还是在讲一个故事呢?”

  夏羲和点点头:“关于‘黑走马’的起源是有一个传说,讲的是古代,哈萨克人与外族因为争夺草场而爆发战争,哈萨克人不幸战败,被赶到了伊犁河流域,一大群马匹也被抢走了。

  “马群中有一只黑色的‘马王’,很通人性,它的主人便在远处吹起笛声,黑马听到了主人的呼唤,就带着被抢走的马群,一路回到了主人身边,哈萨克人才得以在伊犁继续繁衍生息。为了纪念这匹黑马的功劳,才有了这首哈萨克族人人传唱的《黑走马》。”

  夏羲和娓娓道来的讲述和眼前优美形象的舞姿逐渐融合,在邬昀的脑海中构成了画面,令他一时为之动容。片刻后,邬昀才想起什么,开玩笑道:“要是放在过去,玫瑰是不是也能做‘马王’?你应该给他写首《白走马》。”

  夏羲和笑了:“怎么突然提起玫瑰,你想他了?”

  一旁的马燕无意间听到了这句,关切道:“玫瑰怎么样了?我差不多有一年多没见他了。”

  “别急,”夏羲和说,“一会儿就能见到了。”

  邬昀还以为夏羲和要把玫瑰带来一起参加派对,没想到酒足饭饱,歌舞暂歇后,大家休息了一阵,派对进入了下一个环节——叼羊比赛。

  玫瑰已经从马场被牵过来了,夏羲和亲昵地带着他和马燕打招呼,而邬昀这才意识到什么,把夏羲和拽到一边,低声问他:“你今天也要参加叼羊?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夏羲和看了他一眼,随即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小声说:“告诉你了,你还能同意我上场么……”

  “还来先斩后奏那套了?你要非得上,哪怕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做些准备,”邬昀无奈道,“你手能行么?”

  “早都好了,皇上,再说我左手也很厉害的,”夏羲和冲他嬉皮笑脸,“还提前告诉你,你能做什么准备?”

  邬昀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朵朵抓了过来,打开她随身背着的粉红色小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夏羲和——

  是一只黑色的护手,掌心处用了特殊材料,正好与夏羲和的伤处贴合,专门针对那一小片区域重点防护。

  “哆啦A梦啊你?”夏羲和惊喜地戴上护手,大小很合适,那块特制的地方刚巧完全覆盖住他的伤口。

  “从她的口袋里拿出来的,要说哆啦A梦也应该是她。”邬昀无奈地指了指朵朵,后者则一脸呆萌地歪头看着他们俩。

  “她是哆啦美。”夏羲和笑起来。

  护手是邬昀在网上定制的,昨天才到货,他带着朵朵去取的快递,在驿站拆完就顺手放她包里了,得亏后来忘了拿出来,没料到能在这会儿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