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们拍个照咋那么严肃嘛,”摄影师小哥说,“开心一点嘛,我说‘三、二、一’,你们就喊‘jakse’,笑起来奥!”
“哦吼,”艾尔肯笑出了声,“咋把我们搞得跟幼儿园的娃娃一样撒。”
“这个‘jakse’是你说的那个么?”邬昀想起他唯一学会的那句哈萨克语,小声问夏羲和,“‘好’的意思?”
“对,”夏羲和答道,“在不同的语境里也可以引申为不同含义的程度副词。”
“那在这里是什么意思?”邬昀问。
“大概是……”夏羲和想了想,微微笑了,“‘幸福’吧。”
邬昀也笑,在身后悄悄握住他的手。
“来来来,准备了奥,”摄影师扬声喊道,“三、二、一——”
“Jakse!”
作者有话说:
最后几章本来是想放番外的,但又因为涉及到整个故事的结局走向,所以最后还是放在正文里面了,所以时间跨度比较大,可以当作一个时空蒙太奇……总之马上就完结了啊啊
第76章 烟火年年
“今天隔壁的团场有个巴扎,”一大早,大伙儿正在餐厅里吃早饭,艾尔肯喝了一口碗里的奶茶,说,“你们有谁想去的话,吃完饭收拾收拾,咱们就准备出发了。”
“‘巴扎’是什么?”邬昀问。
“维吾尔语里面‘集市’的意思,”夏羲和说,“平时都是隔一段时间才开放一次,最近快过年了,开得比以前勤一些,东西也更多。”
“那必须得去了,”吴虞立刻应道,“来这边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识过呢。你呢,小宁?”
周宁冲她温和地一笑:“我跟你一起。”
“呢就是全员出动呗,正好,我还发愁买太多了拿不了呢,”艾尔肯说,“呢就等会儿我和库恩别克开两辆车走。”
“库恩别克腰不好,”阿娜尔提醒他,“没发现自从小帅哥来了以后,都是他开车的嘛?”
“夏天我知道,但四这个冬天这么大雪,路滑得很,”艾尔肯有些惊讶地看向邬昀,“小帅哥敢开呢?”
“还好,这几天一直在开,也适应了,”邬昀说,“速度慢一点就没什么问题。”
“学霸真四学撒都快奥。”艾尔肯啧啧称奇。
“那也得看师父是谁。”夏羲和笑着插了一句。
雪后初晴的天空蓝得发亮,阳光直射在白茫茫的原野上,反射出一片灿灿的金芒。幸而在经验丰富的旅行保健医生夏羲和的提醒之下,大家伙儿每人都戴了一副墨镜,才得以规避雪盲的风险。
四下里天寒地冻,腊月的巴扎却是一片红红火火,远远地便能望见一片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的热闹场景。路两旁的杨树挂满了红色的灯笼,雪压枝头,红白相映,像是喜庆的巨幅年画。集市入口已经搭上了巨大的彩门,“新春大巴扎” 几个大字烫金发亮,四周的红绸和彩旗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车位,一开车门,耳畔顿时沸反盈天——牛羊叫、马蹄响,各色民族语言的吆喝与对话声,油锅滋滋、炭火噼啪 ,构成了独属于西北冬日的年味儿。
方圆几十里的牧民、农户、商贩都聚集于此,就地摆起了摊位,穿着各色民族服饰的男女老少穿梭其间,人喊马嘶,热闹非常,浓烈的烟火气将寒风都驱散了几分。
一进入集市,邬昀便感觉到手心被握住,对上身旁人的眼神,他才意识到什么——曾几何时,密集的人群也会带给他呼吸困难的压抑感,只是康复以后,连他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夏羲和还替他记得。
“我没事儿,”邬昀轻轻反握住夏羲和的手,安抚他道,“早都好了。”
夏羲和看他的确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了心,两人隐匿在拥挤的人潮中,握紧的手始终不曾松开。
“咱们先去肉区,”梅姨率先发话,“去晚了好肉就卖完了。”
冬宰区向来是巴扎上人气最高的区域之一,远远地便能看见一排排悬挂的生鲜肉类,油光水滑,脂肪雪白,肉质鲜红。
所谓“冬宰”,指的是西北地区的游牧民族在冬季来临前宰杀牲畜以储备肉食的传统习俗,在古代的农耕社会有着重要的实用价值。现代的生活丰衣足食,也就逐渐演变成了一种文化传统与生活仪式。
梅姨停留在肉铺前,经验老道地细细察看一番,很快挑中了一只羊,她用指尖轻按,感受了一番弹性,又翻起肉皮看了看膘情,最终拍了板:“这只肉质好,一看就是散养的,就它了。”
阿娜尔用哈语和摊主笑着砍价,语速轻快,眉眼弯弯。摊主答应得也很爽快,握着一把锋利的哈萨克短刀,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将羊腿、羊排、羊颈等一一捆好、包装完毕。
“你们的新年也快到了嘛,把这个装上,”摊主又额外塞给邬昀一小袋羊油,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熬汤香得很。”
大伙儿向摊主道过谢,又来到了一个贩售马肉的摊位上。铺面挂满了深红油亮的熏马肠、熏马肉,红柳烟火的香气醇厚浓郁,香飘数里。
艾尔肯与卖马肉的哈萨克族摊主用哈语交流了两句,转头告诉大家:“这家店是我们家熟人开的,给咱们留了几根最好的马肠子。”
经过足足一个月的风干,马肠的表皮泛着油光,温润不腻,带着淡淡的熏香与胡椒粉的辛辣气息,是草原上最地道的“马卡孜”与“去聚克”。
再往前走,干果区同样是熙来攘往,一位哈萨克大妈站在摊位前,向来路过的人群抛洒小块的糖果、干果和奶制品,大家都笑着伸手去接,这便是巴扎上常见的“撒喜礼”。
他们一行人接过对方的祝福,又在摊位上挑选干果——纸皮核桃堆成小山,巴旦木铺成金毯,红绿两色的葡萄干、黑加仑干、杏干、灰枣、沙棘果……五颜六色,琳琅满目,几乎叫人挑花了眼。
摊主十分豪爽,热情地邀请走过路过的顾客们尽情品尝。除了各色干果外,还有奶片、奶疙瘩、奶皮子等奶制品,以及进口的巧克力、紫皮糖,各色各样都装了不少。
再往下便是日用品和杂货区,除了过年常见的灯笼、福字、彩带、烟花等,还有当地特色的民族服饰——五颜六色的艾德莱斯绸、针脚繁复的四棱小花帽、保暖厚实的手工羊毛围巾,向来是外地的游客们最爱购买的旅行纪念品之一,无论是自用还是送人,都既实用又有意义。
吴虞挑了一件酒红色的羊毛坎肩,布料厚实保暖,挺括有型,上面用彩线绣满藤蔓、羊角纹、雪花纹和草原花卉,针脚密实,花样新颖,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华丽而不失考究。
吴虞披上披肩,又戴了一顶小花帽,就着热闹又独具特色的背景氛围,让邬昀给她拍了几张照片,迫不及待地便发了条朋友圈。
“哎,这不符合你以前的风格啊,”夏羲和对此颇感惊奇,“那时候出去我给你拍照,你都要回去p个好几天才发的。”
“那是因为人家邬昀哥技术好,”吴虞眨眨眼,“生图直出,根本不用p。”
“意思是嫌弃我技术不好呗。”夏羲和佯装不悦地轻轻撇了撇嘴,抬眸看向邬昀,换来后者一个无奈中含着宠溺的笑容。
“哎呀,开个玩笑啦,”吴虞也笑,“其实是忽然觉得,真实的我就挺好看的,p得太厉害反而不像我了,还不如发原图。”
“真实的就是最好的,”夏羲和闻言,转嗔为笑,“这点我很认同。”
从巴扎上采购了满满两车的年货回到民宿,整个新年的氛围似乎也从此拉开了序幕。大门口的春联和福字崭新而熨帖,一棵棵树木的枝头挂上了款式新颖的花灯,一路直缠到葡萄架上;每一间小木屋门口都挂上了喜庆的大红灯笼,就连属于白云的那间也不例外,引得朵朵几次好奇地抬起前爪,扒拉个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