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纯指南(23)

2026-05-14

  他和曲诹文称得上朋友吗?

  林晓轻点一下语音键,想了想还是改用输入法回复。

  消息发送出去,半天见不到人影,他才想起来找。

  一扭头,曲诹文就站在他身后面,也不知道站多久。

  大冬天的,男人穿一件及膝的深色大衣,很有气质,风度翩翩。

  林晓见了只觉着冷,不然也不会一出小区就问人一句,你穿这么少不冷么。

  曲诹文当时怎么回答他的?

  好像是抬手拨弄一下他的头发,说,晓晓,你穿这么多,是怕冷吗。

  不然呢?当然是怕冷才穿厚厚的。

  林晓压根不想回答对方的废话,头发被轻轻拨弄一下,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一句:“我头发不难看的。”

  曲诹文惊讶于他的话题跳跃,但也跟着应一声,是不难看。

  “有人夸我呢。”林晓特意强调,他早不是一个月前的瓜皮头,夸奖也是半个多月以前的事了。如今提起来,不过是想到此前曲诹文对他剪发后透露出的淡淡的嫌弃。

  在曲诹文面前,他总有比较的心思,不想让人小看了去。

  “夸你什么?”曲诹文接他的话。

  林晓就扬起脸来。

  天光黯淡,他脸上的痣像滚落的泪滴,连成串,浅浅印在脸颊一侧。

  “夸我好看啊。”

  *

  林晓一转头,曲诹文就在他身后面。

  他倒是没有被吓到,只说:“你干嘛不出声?”

  曲诹文说:“是你回消息太入迷了。”

  倒打一耙。

  林晓决心不去和曲诹文计较,只抬了下拿手机的那只手,说往里面走。

  “晓晓,你该不会是为了省钱,带我去什么黑店吧?”

  曲诹文跟在他身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清晰入耳。

  林晓狡辩说:“好吃就不叫黑店,哎你别废话了。”

  他那副天经地义的样子,叫人也不好反驳。曲诹文跟他进到单元楼里面,一楼左右两间,横着一块看不清字的牌匾,估摸着是店名。

  他没有仔细看,只仔细跟着前面的人。门额矮,他抬手搭了一下,弯身才进到里面。有一股新鲜的羊膻味。

  曲诹文垂眼,心想今天这身衣服是不能要了。

  屋子里坐满了人,生意火红,林晓自进门后就像只泥鳅一样溜进人家厨房,看样子是熟客了。

  曲诹文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杵在房中间,不免引人瞩目。

  他面上不带笑时,距离感骤然增加,看着十分冷漠。

  好在没过多久,林晓又钻出来,朝曲诹文招手,“你站在那边做什么?跟我过来啊。”

  原来没把我忘了。

  曲诹文又一敛眉,抬腿跟上去了。路过一桌人家,小女孩手里捧着一根油乎乎的骨头棒,嘴巴旁边还沾着米粒,小嘴巴一张,仰头呆呆地看着曲诹文。

  曲诹文朝小女孩笑一下。

  小女孩“哇”的一声,骨头掉到桌子上。

  林晓见到这幕,有些新奇道:“你喜欢小孩吗?”

  曲诹文跟他进到后厨,发现后面还通着院子,摇头道:“讨厌。”

  他说的甚至不是“不喜欢”,而是讨厌。

  林晓更加摸不到头脑,“那你刚才……”

  “礼貌。”曲诹文不等他讲完,便回应道。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院落,这院子不大,也很衰败,枯树枯草,看着冷冷清清的。

  后院还有一间屋,里面忽然冒出个人,头上带着老式的绒帽,一上来就两步蹿成一步,狠狠拥抱住林晓。

  曲诹文后退一步,脸上的表情没变,目光冷淡地看着抱作一团的两个人。

  小魁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哥”,林晓却被天生大力的小伙推得踉跄两步,还是身后曲诹文用手抚了他一把,他才稳住。

  他把小魁推开说:“可以了可以了,你想撞死我?”

  小魁“哈哈”笑,眼睛弯起来,“快进屋,屋里暖和。”

  他说“暖和”这个词,发音还是不标准,把轻音读重了。

  但足够让林晓惊讶,抬手揉了一把小魁的头发,说:“行啊,真让你给练会了。”

  两个人加密通话,干晾着旁边的曲诹文也不太好。

  林晓终于把目光投向身后的男人,给他介绍小魁,简明扼要,说是自己弟弟。

  曲诹文看一眼就知道两个人不是亲兄弟。

  认的弟弟也叫弟弟?

  他没出声,只朝对方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小魁也拘谨地点一下头,下意识朝林晓看去,那眼神也很明显。曲诹文一看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穿昂贵的大衣喷高级香水,看人的眼神都不是平视,而是从高处落下。

  他不懂和有钱人怎么打交道。那种窘迫林晓最是懂,几年前刚认识曲诹文,他也一模一样的心态。

  可他深知曲诹文算不上什么有钱人,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不然也不能沦落到和他一块直播麦麸。

  于是主动解围,抬手给了曲诹文一下。

  曲诹文这才开口说:“曲诹文。”

  小魁愣了一下,还是看他哥。

  林晓马上开口:“小魁,你就叫他小魁就行了,‘魁’是魁梧的魁。”

  小魁不喜欢自己的名字,觉得和他本人很不搭,鲜少跟别人在主动介绍自己。可对方都报了姓名,不说总归是不礼貌。

  曲诹文看上去也不在意,或者直接一点说,他压根不在乎。

  小魁领着两个人进了后院的屋子,一看就是人家住的地方,塌上有四方的茶几,摆着热气腾腾的羊肉锅。

  曲诹文再次确认,“晓晓,我们在这里吃?”

  他每个字念得都异常清晰。

  林晓扭过脸来,还是那副天真的作态,问他:“你难道不吃羊肉?”

  那问话就好像在说,人怎么能不爱吃羊肉?特别的理直气壮。

  曲诹文沉默一下,说吃。

  林晓说:“那就对了,这家羊肉最嫩最新鲜了!”

  曲诹文不想拖鞋上炕,这可能是他最后的坚持了。

  林晓也没为难他,主动叫小魁拿了两张椅子过来,给曲诹文摆好了,问他这样行不行。

  这样行不行?

  好贴心的问候。

  曲诹文看着林晓,知道他是真心实意推荐,不是故意为毛他。

  但这比故意整他,还让他难受。

  趁着林晓跟人讲话,曲诹文把闷在胸口的那声气长长叹出来。

  林晓扭头回来,和曲诹文坐在同一边,肩蹭着肩,说:“宋姨挺忙的,我们就不打扰她了,先吃吧,吃完再去打招呼。”

  这屋里根本没人提这个事,究竟谁问了?

  曲诹文默了默,最终还是回了个“嗯”。

  林晓倒是没说谎,这家的羊肉确实新鲜好吃,炒菜也都色香味俱全,难怪开在这种幽僻的地方也人满为患。

  两个人属于是开小灶的。

  小魁除了最开始打招呼,后面都没在出现。

  解决了大半碗米饭,曲诹文终于开口问:“你那个弟弟呢,怎么不来一起吃?”

  “你说小魁?在后台帮厨呢,他在这里打工的。”

  林晓正在和一根骨头缠绵,和曲诹文吃完饭只用擦擦嘴不同,他直接上手,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曲诹文抽了两张纸递到他面前,林晓没手拿,只说你放边上。

  曲诹文又叹气,伸手给他擦,“晓晓,你连人家小女孩都不如。”

  林晓不解,眉浅浅蹙起来,歪头看向曲诹文,好端端拿他跟小孩比什么?

  指腹蹭过青年柔软的嘴唇,曲诹文说:“刚才那小孩吃得都比你文雅。”

  吃饱喝足,要离开时,林晓拉着他去跟老板打招呼。

  被称作“宋姨”的女人四五十岁的模样,笑起来很温婉,典型的南方长相,“哎仔仔,你朋友真靓。”

  林晓扭头来跟曲诹文解释:“她夸你长得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