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是他燃起了多么旺盛的好奇心。
只是那晚过后,Red上的推送仿佛疯了一般,一直给他推一些擦边文学。
他和曲诹文的。
林晓最初毫无防备地点进去,看着一整篇的省略号和“嗯嗯啊啊”,脑袋发蒙。
阅读文字是需要时间的,等到林晓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读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退出去缓了好久,当他再度鼓起勇气想要点进去一探究竟——主要是看评论区的大家都在说什么,那篇帖子已经被删除了。
不知道是不是审核终于发现事情不对头,两个男人竟然以如此污秽的状态出现在用户的首页上。
林晓一时间还是大受冲击,连带看曲诹文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关于两个男人之间可以发生什么,曲诹文明显要比他懂得多,不然也不会刻意引导粉丝往那方面想。
林晓很清楚,自己不能次次都指望曲诹文带着他,像是这一次,曲诹文就表明了态度,不想跟他讲解。
这也很好理解。
推心置腹,林晓也不愿意跟另一个男的去讲同性之间能做的那档事。
因此他得自己学习。
卖腐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林晓目前对此还是一知半解,但很清楚自己不能一直半吊子下去!
下定决心后,林晓除了外出打工,每天就是闷在房间里观摩Blink上其他的男男情侣,有些尺度大到令他瞠目结舌。
林晓脑海里不禁产生一个疑问:这到底是真的假的?
在此之前,林晓一直觉得全世界的视频情侣都只是摆拍做做样子,现在他却不敢肯定了,因为有些人在镜头前是真的很熟稔亲密,那些私下里的照片、vlog都证实了这点。
在外人看来他和曲诹文也如此吗?
但是和其他真人情侣相比较起来,两个人又太过“小打小闹”了。
之所以还能够持续不断有热度,绝大部分是为了二人的颜值才留下的。
难怪公司要安排他和曲诹文住在一起,随着两个人的热度升高,已经有不少人质疑他俩的真实程度。
*
房门被敲响时,林晓还沉浸在一段甜蜜喂蛋糕的视频中,不是说他真的看进去了,他只是在走神,而那段视频已经循环播放了好几遍。
林晓从思考中抽离出来,眼睛定格在视频上两个男人一脸享受的分吃一块蛋糕,吮吸彼此的手指上面。
整个人一哆嗦,连忙划走了。
“门没锁。”林晓把手机随意甩在床上,边说边起身。
曲诹文比他快一步。
门敞开了,客厅的灯没开,黑漆漆的一片,他一只脚踏进来又停住,目光越过林晓,笔直落在他的床铺上。
曲诹文没出声,林晓猜测道:“是要直播了吗?”
他下意识去找手机想要看时间,率先看到的却是一段美女热舞。
林晓公放的声音不算大。
尽管这间房子很隔音,但林晓习惯了那种透风的单薄的没有秘密的空间。
于是他的手机安然静放着一段热舞视频,女主播纤细扭动的腰肢占满整个屏幕。
曲诹文很快挑开眼,语气淡漠道:“你准备好了吗?”
林晓站在床边有些不知所措,看一眼时间,还有20分钟,点点头问道:“我要换身衣服吗?”
那天的睡衣不合适,连曲诹文都嫌弃,让他别再穿,还另外找了一套睡衣给他。
林晓在这方面拿不准,下意识问曲诹文。
“随你。”
曲诹文说着把门带上了,还给林晓一个完全私密的环境。
林晓却没有放松下来。
住进来这一周,曲诹文早就开始放假了,林晓也不是每天都要出去工作。
但除去直播的时间,私下里,两个人仅有跨年当年一起吃过夜宵,其余时候再没碰过面。
林晓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房间里,这是在合租房里养成的习惯。
公共空间里需要交谈、需要看别人的眼色,有些人很爱八卦,总想在他身上挖到点什么,林晓就会尽可能的减少出现在客厅的次数。
别人不打扰他,他也不去打扰别人。
从前这简直是奢望,合租房里总有各种各样的困难需要克服,现在轻易就达成了。
却让林晓十分不自在。
曲诹文也很少出现在客厅,他的房门也总是紧闭。
但曲诹文说过,他之前是住在公司安排的宿舍,听上去像是单间,那种空间不大却绝对自由的地方。
可能还会有几个同事朋友可以一起约着出门见面。
林晓尽可能不去嫉妒或是羡慕,他从很早以前开始就知道他和曲诹文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但现在两个人住在同一屋檐下,他就不免会想到,对方是否在迁就他。
理论上不应该。
但事实上,在很多次直播里救场的都是曲诹文。
林晓最后还是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之前的那件白衬衫,但没有叠穿毛衣。
即便敞开窗户,这间屋子都已经够热了,他连前襟的两颗扣子都没系。
挽好了袖子,开门发现客厅还是空荡荡的,只有提前架好的直播设备。
曲诹文的吉他被塞在沙发旁边的角落里,他这几天都没有碰过。
两个人慢慢开始在镜头前做一些粉丝想看的游戏,以及在直播间允许的范围内触摸彼此。
林晓对那些触碰已然习惯,在看过别人“演出”的尺度后,更加清楚他和曲诹文之间的互动压根算不上什么。
但高强度的直播很容易暴露他俩更直观的问题——那空白的五年。
曲诹文每次都用语言巧妙地一带而过,但不是次次都可以避开。
他还是回应了一些问题,包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大学同城,朋友牵线。
为什么会想要拍那些视频?记录生活。
后来为什么不拍了?学业繁忙。
林晓把曲诹文的每一个回答都牢牢记下来,生怕自己错过。
他专注一项事情的时候就不能兼顾另一项,因此总是侧过脸去看曲诹文,有好几次弹幕提醒他,他都看不到。
还是曲诹文轻轻碰他的腰,落在他耳边的语气低沉柔和:“宝宝,他们让你别总是看我。”
“好、好的。”林晓紧张地不行,正过脸去还是时不时要瞄到曲诹文。
这一阵两个人一直直播,收到的打赏礼物也比平时多得多,过年大家手头都宽裕了,都很舍得花钱。
林晓一面感谢礼物,一面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馈,效果都不太好,出糗更多。
挫败感外加上曲诹文对他冷淡的态度,令林晓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从前他能够不在乎,现在却不行了。
他和曲诹文已经熟悉了。
他知道曲诹文和家里人早就断绝了关系,所以过年才不回家,知道他不会煮速冻水饺,也不爱吃三鲜馅的饺子,一口也不碰。
两个人住在一块,却还要当陌生人吗?
林晓一直没跟人说过,曲诹文应该也不会记得。
多年以前,某个沉闷、炎热的日子里,大家一块聚在二楼的拍摄场地。
那天曲诹文来迟了。
林晓坐在楼梯间吃工作人员带来的茶点,吃到最后一口时,那个高个子的少年才出现。
他对此颇有微词,不明白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能相差这么多,如果是他迟到,现在一定已经被数落了,曲诹文比他会说话,和所有人都相处的不错,八面玲珑。
这让林晓感到自己很渺小,郁结的情绪在胸口翻滚着,佯装不在意地说一句“你来啦”。
实际想说的是你迟到了,我等了好久。
可是他们甚至不熟悉。
他的抱怨说不出口,他满腹的不忿也发泄不出来。
同样是十九岁,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可是,那天只有他注意到少年像幽魂一样地飘走了。
林晓跟上去。
门外是炎热的夏季,他喊住曲诹文。
“你不去卫生间吗?”林晓问。
“你找不到卫生间吗,晓晓?”高个子的少年回头耐心地回应他的话,“不在这儿,还要往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