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清晨的微光从远处的山峰一点点冒出头,两个人的工作总算告于段落。
便利店里空无一人,楚珂倚靠着休息台,咕咚咕咚喝下林晓递来的牛奶,视线仍旧忍不住往旁边的人身上瞟。
准确来说,是看向他颈侧那一片刮痧似的痕,青紫色斑驳在皮肤上异常显眼。
心思流转间,又听林晓说:“我能接个电话吗?”
楚珂看到林晓的手机屏幕亮着,是一个“曲”开头的名字。
不是有意要窥探,她连忙转开视线说:“当然!你快接吧!”
凌晨四点,会是谁给他打电话?
林晓没有走开,当着楚珂的面接下电话,听不清对面说了什么,林晓的回应倒是明确。
“马上就回去……我今天没有别的事,好……我知道了,你确定吗?我是无所谓……”
等挂断了电话,楚珂说:“家里人?”
林晓的表情顿了下,继而摇头说,“不是……工作上的同事。”
这是她第二次听到林晓这么说,不由眨眨眼,把牛奶重新递回到自己嘴边。
她一直知道林晓打多份工,不然也不会累到懒得搭理人。
楚珂在一年前来应聘工作时,就不止一次地找林晓搭过话,但效果均不佳。
林晓像那只沈秋黎从外面捡回来的野猫,对人类有最高级别的警惕。
要不是那个雨夜里它实在虚弱地快要死掉,她们两个人是没办法让它老老实实跟自己回宿舍的。
尽管第二天它就又消失不见了,留给两人的只有胳膊上一左一右两道抓痕。
直到一周后,它主动出现在她们宿舍的阳台上。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意识到,它会在那里安营扎寨,把那里当做一个暂时的家。
待楚珂喝空了那瓶牛奶,林晓又一次开口:“你昨天一整晚都在看我。”
楚珂呛了一下,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故意……你那个……你脖子上的吻痕有点明显。”
她一紧张,干脆把直白的实情说出口。
林晓像是才反应过来,抬手按住脖子。
楚珂说:“不是那边,是另一边……”
她有点想吞掉自己的舌头,好在林晓没在意,只是换了一边捂住,低头不知在想什么,过长的刘海又一次遮住眼睛。
他上一次打理头发是什么时候?
好像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而现在已经是四月份,四月中旬。
第一次看到林晓露出完整的眉眼,楚珂还十分惊讶。
她一直清楚林晓长得好看,同那种男生欣赏的帅气不同,林晓生得更加精致也更漂亮。
所以深夜里总会有些醉鬼去骚扰他。
林晓的表现总是恹恹地,仿佛那些绕在他耳边的声音是臭虫,他连眼神都欠侍奉。
林晓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实则心思全写在脸上,尤其是把头发剪短之后,情绪更加好猜。
可好看的人总可以有些任性的权利,哪怕他摆着一张臭脸去收银,还是有人愿意一次次凑上来。
尤其是最近。
刻意停驻的在店门前的人比以往还要多。
楚珂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对劲,那些人和从前骚扰林晓的人不太一样。
他们更喜欢举起手机。
有几次交班,她想要开口问问林晓,可话到嘴边又打住了。
林晓从不轻易透露自身的情况,哪怕她说得再多,对方也只是倾听,从不主动诉说。
楚珂不知道打破了那段他刻意保持的距离会发生什么。
猫会逃跑吗,还是会在不久之后重新找回来?
“有什么办法可以遮住吗?”林晓出声询问,打断了楚珂发散的思维。
他看上去有些懊恼,对着玻璃侧过脖颈,伸手要去扯自己的衣领。
“我没想到……之前都很快就没了。”
那是因为之前吮吸的比较浅吧。
这一次却格外深。
楚珂脑子里冒出想法来,很快又被自己掐灭掉。
*
女生很快转身往货架最后一排走去,林晓看着她忽然溜掉的背影,只能独自烦恼。
看一眼时间,还有半小时就要下班了。
今天是休息日,曲诹文刚才打电话说要来接他。
林晓没问凌晨四点曲诹文为什么还不睡,这几天因为一些事,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过了一会儿,楚珂手里拿着一盒粉紫色的创口贴回来,干脆利落地扫码,自掏腰包付了钱。
曲诹文推门进来时,林晓并不在收银台。
楚珂率先一步看到身材高挑的男人,摆出敬业的微笑来:“你好,欢迎光临。”
林晓随即从后面的仓库里出来,看到曲诹文后,语气轻松道:“你来了啊,你来早了,我还有十五分钟才下班。”
曲诹文点一下头,看上去完全不在意,反而在货架之间慢悠悠转起来。
楚珂却瞪大了眼睛。
她还没见林晓和谁这么随意地说过话,他总是过分警惕和谨慎,把自己缩在阴影里不肯露面。
林晓从另一旁的货架上核对商品,曲诹文便走过去,挨近了看到他颈间贴着的那枚创口贴。
紫色的,带着卡通图案。
并不能完全覆盖住下方的吻痕,还隐隐透出斑驳的青紫色。
是被过度吮吸后所留下的瘢痕。
现在那道印记被盖住了。
像伤口一样,亟需遮掩。
“你这次下嘴太重了。”林晓察觉到他的视线,继续规整货架上的标签,小声开口道,“幸亏楚珂提醒我,不然我晚上都没办法去见小魁……”
“楚珂是谁?”曲诹文话说着,眼睛已经望向收银台,女生的目光毫不遮掩,带着十分纯粹的惊诧和好奇。
林晓果然把下颌递过去,并且说:“创口贴就是她给我的。”
他忍不住用那种炫耀的语气。
“这么说她看到了?”曲诹文说。
林晓点头,曲诹文又靠近一点。
“她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噢,你是怕她知道吗?”林晓很单纯地发言,“没事的,一般人想不到那里去。”
“那她会以为是什么?”
“是吻痕啊。”林晓抬头瞟他一眼,语气介于“你怎么这么笨”和“还好我很聪明”之间,“她肯定会以为我谈了女朋友啊,不然还能怎么想?”
曲诹文在思考要不要捂住林晓的嘴。
想想还是算了。
林晓要是能一直这么想也不是件坏事。
至少在曲诹文提议要往他脖子上种草莓时,他从来不会拒绝。
距离下班还有两分钟,楚珂才凑过来。
林晓正犹豫要怎么给对方介绍曲诹文,说你好,这是我的麦麸搭子?
那肯定是不行。
他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被曲诹文看在眼里,于是主动递上话去,和楚珂介绍自己,并且在最后一句贴心地提到。
“晓晓跟我提起过你。”
他叫他晓晓。
楚珂的眼睛眨一下再眨一下,随后露出了然的笑容来,很轻快的,她朝林晓眨眨眼睛。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工作上的同事?”
林晓眼皮没由来地跳一下,稀里糊涂点了头。
下一秒,对上曲诹文那张完美的笑脸,后脊背发凉。
他和曲诹文一起上了车。
四月的清晨,天气微寒,林晓紧裹住身上那件外套,伸手想把曲诹文车上的空调打开。
曲诹文没拦他,等空调开了,他才说:“晓晓。”
“嗯?”林晓刚应声,脑袋还没等转过去。
“我是你工作上的同事?”
林晓决定不转头了,飞快地把头扭回前方去。
“……咱们直播也算工作吧?”他小心翼翼试探一句。
换来曲诹文一声笑。
林晓现在完全知道,曲诹文只有心情不好,才会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