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劲松一瞬不瞬地看着陶乐闲,跟着就道:“乐闲,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
陶乐闲眸光抬起,眼里一派干净清澈。
听邵劲松这么对他说,他马上一顿,心知工地那边肯定有什么,他点点头,有心理准备,边拆牛皮纸袋的封口,边冷静道:“没事,我先看看,看看陶赟给我准备了什么‘大礼’。”
—
公司,步出电梯,手里捏着一摞文件的陶乐闲谁也不理,径直快步向CEO办公室,他面前,一男一女两个特助边走边劝:“小陶总,小陶总,陶总真的在开会,不骗你。”
“小陶总,容我们去和陶总说一下,可以吗。”
“他真的在开会,没有骗你。”
“滚开!”
陶乐闲沉着脸,表情比万年的寒冰还要冷。
他一路向前,谁都拦不住,到了总裁办,挥开挡他的两个特助,来到CEO办公室门口,抬腿就踹开了门,径直走进。
“陶总。”
特助一脸为难地站在门口,表情里写满了“我们拦了,拦不住”。
“合上门。”
独自在办公室的陶赟平静地示意他们。
助理将门关好。
陶乐闲已经大跨步来到了陶赟的桌前,抬手就把手里的一摞纸甩向陶赟,砸在陶赟胸口,甩得纸叶翻飞。
陶赟面无表情,陶乐闲则红了眼睛,气到极点,一把抬手挥开了桌角的一摞文件,目眦欲裂地大喝道:“拿一个早就烂尾的工地陪我过家家,好玩儿吗!?”
陶赟沉默地坐在桌后,看着陶乐闲,没反应,没作声。
陶乐闲当真气得不行,又一手挥开了桌上另一摞文件,“这就是你的把戏吗?”
“拿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项目和工地陪我过家家!”
“我在你眼里连三岁小孩子都不如吗?!”
陶乐闲如今在管的工地,文件、账目、工人,都是真的,但工地是假的。
那个工地早就在好几年前烂尾了。
陶赟花钱拿过来借用,又找了工人假装砌楼。
陶乐闲看文件看材料看账目,哪里都没有问题,唯独没想过工地竟然是假的。
邵劲松的人轻易便查到了,陶乐闲从邵劲松那里知道真相后,自然惊愕得无以复加,那何止是被人耍,简直荒谬得仿佛天方夜谭!
陶乐闲是极少会在人前发怒发火的。
但此刻,他根本忍不住。
“你拿我当什么!?”
“当猴子耍吗!!”
陶乐闲气恼得热血四撞、肝胆欲裂、恨不得杀人,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便砸向地面。
但20分钟后,120滴嘟滴嘟地来到了至臻所在的大楼下。
“让开,快让开。”
医护人员推着抢救车,穿过楼下看热闹吃瓜的人群,奔向电梯间。
“什么?”
邵劲松在公司的会议室接到电话,直接起身离开了坐席。
怎么了?
席间大哥二哥与二哥的儿子邵巍都在,卲巍不解地和他父亲对视了一眼,出什么紧急状况了吗?
这么重要的会,他竟然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邵劲松以最快的速度到医院的时候,陶乐闲躺在VIP病房的床上挂水,司机老周站在床尾。
“邵总。”
见邵劲松走进,老周迎过去,低声,“没大事,气血攻心,晕过去了,120到的及时,也没有抢救,自己就醒了。”
“这会儿挂点滴,已经睡了。”
邵劲松脸都白了,神情无比的严肃,听着老周的话,越过老周便走向病床。
他见陶乐闲呼吸平稳,闭着眼睛,手上打着点滴,一口气这才重重落下。
“做检查了吗?”
邵劲松还是不放心,弯腰,伸手用掌心轻搭在被子上,感知着那均匀平稳的呼吸,转头,低声问老周。
“做了心电图,测了血压,还抽了两管血。医生说没问题的,邵总您放心。”
“好。”
邵劲松的心跳没有恢复,跳得很快,依旧不放心,回过头看看床上躺着的人。
他不觉得是虚惊一场,心里很明白乐闲为什么会气血攻心地晕过去,心里也冷意四起,恨不得活剐了陶赟,又很自责,觉得早上不该把文件直接拿给乐闲看。
还好没事。
邵劲松看看病床上,看看男生身上,又看看那只搭在床边的扎着软针的手,怎么都不能放心,心跳也还是很快。
这时,陶乐闲缓缓睁开眼睛。
对上邵劲松关切的目光,陶乐闲忍得酸涨干疼的眼睛一下便红了,大颗的眼泪也顺着眼角往下流。
“乐闲!”
邵劲松哪儿见过陶乐闲哭,看见第一滴眼泪下来的时候,他心口便像被爪子抓了一下似的,紧紧地揪起来。
他马上蹲下,“哪里疼吗?”
“是,是……”
陶乐闲又在忍,可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边掉着大颗的眼泪边咧嘴哭道:“是我太蠢了。”
“我太蠢了,才会被他这么耍。”
“是我太天真了。”
陶乐闲本不想哭的,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痛哭过,他也知道哭没有用,可对上邵劲松的眼睛,他便觉得无比委屈,忍不住便大声哭了出来。
“进公司多久,我就被耍了多久。”
“我一点都没有发现。”
“我真的太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邵劲松活了33年, 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心慌是什么感觉。
他赶紧弯腰抱住床上的陶乐闲,再三承诺道:“别哭,别难过, 我帮你把公司拿回来。”
“没什么的, 陶赟翻不上天。”
“至臻当然是你的。”
“你爸妈留给你的公司, 马上就能回到你手里。”
“你相信我,很快,不用多久。”
“我不要!我不要你帮我!”
陶乐闲哭得大声, 满脸泪水,边哽咽边大声:“我不是废物!!我不需要什么都是你给我!!”
“是我太蠢了!是我太真了!”
“从头到尾都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好, 好,听你的。”
邵劲松只能顺着, 拿西服的袖口给大哭特哭的陶乐闲擦眼泪, 神情间有多少对伴侣的心疼,就有多少对陶赟的气怒,神色绷着,额角的青筋都突突地在跳。
好在陶乐闲大哭了一会儿声音就小了下去,像是发泄过,身上顺畅了些,冷静了很多,也调整得很快,马上就偏头向一边,自己拿手抹眼泪、吸鼻子。
“没什么。”
陶乐闲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和邵劲松说。
“公司被他们拿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边擦着眼泪边说,“我刚毕业, 一直象牙塔里待着,经历的也不多, 不好和他们这些在生意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比。”
“他不可能把公司真的还给我。”
陶乐闲的声音也逐渐冷静下来,“他们把着公司,不想还给我,当然要这么耍我。”
“经历过就好了。”
“我会天真愚蠢一次两次三次,但我不会一直蠢下去。”
“都给我等着。”
邵劲松心情复杂,神色尤为的沉默严肃。
乐闲调整得太快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组织好更多安慰的措辞,一切就结束了。
可也正因此,邵劲松心里怪心疼的。
因为他知道,没人依赖,一个人才会调整得这么快。
会哭是因为难过痛苦,擦掉眼泪是因为知道自己需要面对现实。
乐闲只哭了一会儿,就开始自己擦眼泪自己振作,想来婚前乃至成长长大的这些年,有什么事,他都习惯自己心里一个人扛了。
想想也是,没有爸妈,父母早逝,和爷爷相依为命,还有对财产公司虎视眈眈的亲戚,乐闲很难真的当一只无忧无虑快乐单纯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