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公共办公区的人都在偷偷看他,看他的神色,看他有没有什么流露,等他一进去,便马上有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或者在群里吃瓜——
“诶,不是上周五都被送上120了吗”
“就是啊”
“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谁知道啊,就听说是从陶总办公室把人拉走上120的”
“挺可怜的,公司本来是他的”
……
但没人知道的是,陶乐闲进办公室,西服外套脱下,马上便翻出之前看的那些材料文件,打开、在桌上摊平,手机举起来,一张张一页页拍照,拍得飞快——
陶乐闲现在已经完全不信陶赟了。
陶赟这么耍他,连让他负责的工地都是假的,他有充分的理由和直觉怀疑公司这儿一定也有什么问题。
他拍材料,发给自己让胥亦杉帮他找的私家侦探,委托这个人和他所在的团队,帮他去找所有至臻的详细资料。
他来公司正常上班,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稳住陶赟而已。
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让人去查至臻。
他倒要看看陶赟管公司这么多年,私下到底干了多少不为人知暗度陈仓乃至寡廉鲜耻的事情。
陶乐闲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
“邵总,人已经上邮轮了。”
“我也安排好人在船上盯着他了。”
“好。”
邵劲松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一手手机附耳,一手插兜,默默眺望远方。
又平静地吩咐手机那头,“我不点头,不要让他回国。”
“好的,邵总。”
手机那头的人恭恭敬敬。
挂了电话,邵劲松把方特助叫进了办公室,“去找所有能找到的‘至臻’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包括至臻近几年的业务,来往公司,所有高管的情况。”
隔了一天,人在办公室的邵劲松接到陶赟的电话。
“喂。”
接通,邵劲松声音冷漠。
“你把我儿子绑去了哪里!?”
“你疯了吗?”
“法制社会,你干这种事!?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把我儿子送回来!!”
电话那头的陶赟非常激动。
邵劲松在桌后办公,默默听着,签字的手都没有停下一点。
而很快,手机那头就换了人,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可以听出的哀求,“邵总,邵总,算我求你,行吗?”
“我们把公司还给乐闲,你让泽天回来……”
“邮轮已经离开港口了。”
邵劲松冷冷打断,语气没有起伏,“你们这话就严重了。”
“乐闲是我的伴侣,陶泽天是乐闲的兄弟,他喜欢玩儿,也喜欢世界旅行,我让人陪他出国,到处转转而已。”
“邵劲松!!”
电话那头又换成了陶赟的嘶吼。
挂了电话,人在公司办公室的陶赟马上指责郑珍道:“你宠出来的好儿子!”
“什么三教九流他都敢交往相处!?”
“别人喊他,他拿上护照就跟着走?”
“他没有脑子吗!?”
郑珍也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想办法联系泽天!”
“国外那么乱,又是陌生环境,邮轮出了海,海上什么都没有,他要是被人在公海神不知鬼不觉地……”
“你闭嘴!说点好的!晦不晦气!?”
……
陶乐闲这周抽空去了学长的脑机公司。
“张总~”
陶乐闲推开点门,站在门口敲敲门。
办公桌后戴眼镜的男人马上从文件上抬头看过来,见是陶乐闲,马上惊喜起身,“乐闲啊,来来,快进来。”
“在忙?”
陶乐闲含笑走进。
“不忙,瞎忙。”
男人示意陶乐闲来沙发坐,“你可算来了,刚好,我先跟你聊聊项目上最近的新进展。不瞒你说……”
—
陶乐闲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平静:上班去公司,下班回家。
陶乐闲也知道陶泽天被邵劲松安排的人和邮轮带出国了,陶赟他们这下果然老实了,在公司也没有为难他,非常安分。
不过陶乐闲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在公司,上班纯粹装样子。
他和私家侦探的团队一直手机联系,陆陆续续地接收了团队发给他的有关至臻的情况和材料。
他现在已经知道陶赟郑珍陶多金陶多泉乃至陶泽天的名下,有非常多的与至臻相关联的公司了。
他砸了重金,团队那边也已经在查这些公司了,相信不久就有消息。
而最近,邵劲松每天下班回家都挺早的,一般晚饭时间回来,会和陶乐闲邵老爷子一起吃个饭,然后饭后带陶乐闲去花园散步消食。
陶乐闲根本没察觉这有什么的,以为只是邵劲松最近工作不太忙,所以才能早下班。
至于散步,散好了,陶乐闲总有话,在花园的小路上走在一起,他就和邵劲松边散边走边随便扯点什么聊聊说笑,像朋友一样。
“嗯。”
邵老爷子在几层楼高的花房里眺望,看见他们连着几天一起散步,挺满意的,觉得两人感情越来越好了。
陶乐闲这是不知道,但凡知道,他都要在心里和脑袋上打个大大的问号:?感情?
他和他老公叔叔能有什么感情?
联姻的夫夫,睡一张床的利益共同体,谈感情,这就有点太肉麻了吧?
别说他对邵劲松没什么感情,他觉得他的老公叔叔对他肯定也一样没有啊。
他们认识结婚才多久啊。
这日陶乐闲休息,回陶家,看陶广建,顺便和过来玩儿的胥亦杉聚餐打游戏。
陶广建在午饭的饭桌上问陶乐闲,“怎么样,这么久了,和劲松处得还好吧?”
“是不是开始培养感情了。”
啊?
陶乐闲不解地抬眸。
嗯?
胥亦杉则好奇地看向陶乐闲。
“怎么可能。”
陶乐闲没瞒他们,也不需要在陶广建和胥亦杉面前装。
他说得非常直白,“他图我漂亮开朗乖,我图他有钱有势,各取所需,没必要谈什么感情不感情吧?”
“你这孩子。”
陶广建教育道:“话不是这么说的。”
“是个人,都有感情的。”
“你们毕竟结婚了,是夫夫,不但睡一张床,也天长日久地相处,肯定……”
嗯嗯嗯。
陶乐闲吃饭,没反驳,点头如捣蒜。
这孩子。
陶广建心里轻叹。
这时胥亦杉边吃边来了句,“诶,你说要是这个时候你遇到你人生的真爱,你又结婚了,有老公,你说你离婚吗?”
“肯定不离啊。”
陶乐闲一脸理所当然,“真爱再真,也不能像我老公叔叔那样一个月给我三千万零花钱啊。”
又道:“别什么爱不爱的,人活着,尤其是成年人,谁说非得有‘爱’这种东西的。”
“‘爱’又不是空气,没了我就得死。”
“反正我人生的主线任务是‘好好活着’,不是什么爱不爱。”
给陶广建听得直沉气。
胥亦杉则冲陶乐闲竖大拇指,“还得是你,你牛。”
但回去,没几天,收到邵劲松送的阿斯顿马丁,亲手在邵家的汽车地库拉开车上盖的防尘布的时候,陶乐闲看着面前崭新帅气的双门跑车,惊讶过后,马上转身惊喜地扑向邵劲松,“你竟然送我跑车!!还是阿斯顿马丁!!你也太好了吧!!”
“老公我爱你!!!”
陶乐闲垫着脚捧着邵劲松的脸,对着嘴唇就是么么么地一通亲,“我爱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