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乐闲的神态很沉着,接着说:“你在自己家的集团上班,我从来没有过问过任何,项目,细节,人事,等等,所有,都没有问过。”
“我这里,我能理解至臻出了些情况,你出于伴侣的立场,对我和至臻进行关心。”
“但说到底,我这里,至臻也不是你应该管的。”
“忘了么,”陶乐闲平静的,“你是帮我签过我的婚前协议的。”
“乐闲。”
邵劲松开口想说什么,陶乐闲拿起刚刚放在桌子一旁的那一沓文件,递了回去,语气也很诚恳,“谢谢,但我不需要。你能找到的东西,我当然也能。”
见邵劲松没接,陶乐闲把文件放在两人之间的桌子的空位上,再次诚恳道:“我难得有空,还过来找你一起吃顿晚饭,我们都别破坏气氛,好吗。”
说着笑笑,回过头继续吃饭,“好了,不聊这些了。”
邵劲松看着他,胸腔里的浊气沉得满心底都是。
乐闲砌了一道高高的墙,把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挡在了外面。
邵劲松走不进去,也无法越过那道墙,他心里十分担心。
于是邵劲松退了一步,耐心道:“乐闲,或者这样,我不干涉,也不多问,你就告诉我,你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料理陶赟一家,可以吗?”
陶乐闲看向他。
“你送走了爷爷,我担心你做傻事。”
邵劲松说出了心里的担心。
“放心吧。”
陶乐闲吃着菜,平静的,“法制社会,我能干什么?我要想一刀捅死他,十六岁之前就这么干了。”
还是把他和郑珍他们,也送去公海?
陶乐闲终于说了:“我会准备好所有能准备的材料,实名举报,把他们送去经侦,送进监狱。”
两人对视,有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什么,包厢里安安静静。
邵劲松心里多少松了口气,可并没有好多少,浊气还是在胸口像石头一样压着他,令人惴惴。
邵劲松看着眼前的陶乐闲,很想说,那你为什么如此表现和流露?至臻被彻底蛀空了,被当成人生目标、也像精神支柱一样存在的公司,就这么没了,你明明很痛苦,为什么一点点情绪上的流露都不愿意在我这个丈夫伴侣面前流露?
明明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看见他还愿意大哭痛哭,现在连一滴眼泪都没有了吗?
乐闲……
邵劲松心想:我想抱你,想安慰你,想为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这些,你都不需要吗?
可我明明是你的丈夫。
邵劲松在这一刻明白了压在他心口的到底是什么。
是无力感。
乐闲这次将他挡在了墙外,就像同床异梦一样,他觉得无力。
“好,我知道了。”
最终,邵劲松也什么都没有说。
乐闲说他越界了,他也确实因此投鼠忌器。
他怕他在这儿真情流露,乐闲再砌一道墙,将他推得更远。
最近几日,陶乐闲的生活又很规律:早起吃早饭,饭后和邵劲松一起走,下午就会回来,回来就去楼上花房找邵老爷子,陪老爷子说笑聊天写毛笔字,晚上去找邵劲松一起在集团附近吃晚饭,然后再一起回家。
夜里在房间里,他甚至还能有心情和邵劲松温存。
反而是邵劲松没什么心情,也没有做,熄灯了便睡下。
“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陶乐闲问邵劲松。
“没事。”
邵劲松躺在床上抱着他,闭上眼睛,“睡吧。”
“是不是上班太累了。”
陶乐闲抬起下巴,亲亲男人,手搭去邵劲松胸口,调整好睡姿,也睡了。
邵劲松又在心里沉气,他觉得自己在感情上太缺乏经验,所以才无法在这个时候撬开乐闲的心口。
他想或许等乐闲处理完陶赟那边,心情好一些,再从南岛接回陶广建,一切尘埃落定,也许就能慢慢恢复。
他告诉自己,给乐闲一些时间。
而这些天,空了很多时间的陶乐闲经常在家,上次不是给邵劲松买了很多衣服么,他还亲自花五六个小时重新整理了下衣帽间,还给邵劲松的那些衣服做好了搭配。
早上,邵劲松在衣帽间换衣服,他还会过去给邵劲松系领带。
以前,邵劲松真是巴不得,也喜欢;但现在,垂眸默默看陶乐闲认真耐心地替自己打着领结,邵劲松的心里总不得劲。
他也品味过来具体是哪里不得劲:从前乐闲不怎么会做这些,但乐闲离他是近的,喜怒哀乐都会在他面前,人也鲜活可爱。
现在,乐闲像个设定好“好太太”程序的“假人”,他根本不知道乐闲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如此不得劲,也担心自己的伴侣,希望乐闲能开心一些,便对陶乐闲说:“不是爱买东西么,找胥亦杉,或者别的朋友,一起去购物,想买什么买什么,所有的费用我报销。”
邵劲松本以为陶乐闲会像以前一样一下开心、跳起来喊“老公我爱你”,可没有,陶乐闲给他系好领带,又挑了腕表,开始帮他戴表,“今天吗?不行哦。我和爸爸约好了下午去他书房下围棋。”
下什么围棋。
邵劲松觉得老头子简直是在给他添乱。
但又不好多说什么,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只能“嗯”了下,简单应声。
“好了,走吧。”
戴好表,陶乐闲笑笑,带头转身往外走,“下楼吃早饭。”
邵劲松不得劲儿,又希望伴侣之间能心心相印。他心念一动,伸手,拉了陶乐闲转回来,捧男生的脸,吻他。
可陶乐闲温和又顺从地回吻他,邵劲松心里更觉得不对,吻了片刻,便分开了嘴唇,看着陶乐闲。
陶乐闲两手攀在他肩膀上,睁开眼睛,不解:“怎么了?”
“没事。”算了。
邵劲松觉得自己方法不对,心底一叹,放开人,“走吧,下楼。”
所以这一日,白天,非常难得的,邵劲松出现在了康决经常吃饭的餐厅。
“哟,稀客啊,邵大老板。”
康决大中午的,突然看见邵劲松来找他一起吃饭,简直觉得像是见到了奥特曼登录地球,还说呢,“咋了,终于在和你大哥二哥的事业争斗中败下了阵,然后濒临破产,过来找我这个发小……”
邵劲松转头就走,康决赶紧去追,“知道了知道了,我放屁的,行了吧,走了走了,去吃饭,我请你。”
然后,康决就在包厢里对陶家的部分情况和邵劲松陶乐闲已然变质的夫夫关系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卧槽!
康决心惊:“大中午的,还被我吃到你老婆家的大瓜了?”
“算了。”
邵劲松起身要走。
“别,别,别啊!我分析!我帮你分析!”康决赶紧把邵劲松叫回来。
嗯~~
“我觉得吧,”康决分析道:“你老婆这就是受了太大的刺激,‘封心锁爱’了。”
“对我也封?”
邵劲松是真的很不理解这一点。
他和乐闲是夫夫,关系一直很好,感情也一直很好,陶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以为不管怎么样,乐闲都愿意向他倾诉向他求助,至少也该像上次在医院那样抱着他哭一会儿。
“封啊,肯定得封。”
“你想啊,”康·处男·黄金单身汉·决,“他刚和你结婚的时候什么情况?是不是虽然没有父母,但至少有疼爱的大伯和对他视如己出的大伯母,还有好好的可以倚仗的公司,对吧?”
邵劲松听着。
“现在呢?”
康决继续分析着,“这些全没了,对吧。”
“是你,你说这是不是很让人受不了?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
邵劲松顺着康决的话,“但他不肯我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