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姨举了个例子,说:“老大那时候从来没抱过劲松,老二倒是经常逗劲松,但只要老太太老爷子不在,他们对劲松的态度就会很冷淡。”
芳姨继续道:“劲松五六岁的时候不是开始学打篮球么。”
“有次老大回家,经过球场,劲松抱着球过去,想让老大陪他打会儿球,老大直接就走开了,理都没理。”
那时候芳姨很年轻,才二十出头。
那天她刚好就在不远处,眼看着大哥冷淡地从抱着球的邵劲松的身边走了过去。
邵劲松看着他,原地站了很久,脸上的失落肉眼可以分辨。
“太可怜了,”芳姨叹,“年纪那么小,明明那么受宠,私下却受了很多刻意的漠视。”
“同龄的小辈私下里也不太理他,不和他玩儿。”
“劲松后来就一个人在球场打球。”
“从五六岁一直打到十四岁出国上学。”
啊~?
陶乐闲听得直拧眉,心道这也太惨了吧?
芳姨这时意识到自己说了些听起来不好的,赶紧补充道:“乐闲,你放心,药的事,其实没什么,劲松没有抑郁症,也不吃那些药,只是放在那儿掩人耳目的、做做样子的。”
陶乐闲多聪明,马上道:“做样子?做样子的前提是也得有人看吧?”
“大哥二哥大嫂二嫂他们会让人翻我哥的东西吗?”
“药可是私人物品,他们不让人翻了看,怎么知道我哥在吃这种药?”
芳姨点点头,“以前是会翻的。”
“你家里也有佣人,你应该也知道这些阿姨啊司机什么的,人多了之后,也是会站队、分派系的。”
芳姨解释道:“劲松太聪明了,从小学业就好,同龄的小辈们一个都比不上,老大他们自然非常忌惮。”
“差不多劲松十岁之后开始吧,老大老二他们的人,会借着打扫的机会翻劲松的东西,有什么事,只要知道了,都会偷偷跟你大嫂二嫂她们说。”
啊~?
什么人啊!
陶乐闲眉头紧拧。
芳姨见状宽慰道:“别担心,劲松到底也姓邵,又聪明,不可能由着他们这样。”
“所以后来劲松的房间和东西都是我在帮忙整理。”
“老大他们也知道这不对,慢慢就收敛了,尤其是劲松学业结束回国之后。”
陶乐闲皱眉:“我就说怎么还要这么演戏,原来是因为有人硬要当阴沟里的老鼠。”
无聊。
无耻。
芳姨继续宽慰:“劲松很聪明。一点药,换来别人放低戒心,甚至同情怜悯……”
“这算哪门子聪明啊?”
陶乐闲不这么想,“也太委屈自己了吧?”
陶乐闲气呼呼的,筷子都放下了,没胃口吃饭了,“真亏得他还能每天没事人一样继续和大哥二哥他们住在一起!”
“换是我,”陶乐闲非常不爽,特别不爽,“是我的话,桌子都给他们掀了!”
芳姨哭笑不得,“乐闲,毕竟是有血缘的一家人,样子还得做做的。”
又说:“何况老爷子还在呢。”
不提还好,一提这个,陶乐闲又炸毛道:“爸爸也是的!一把年纪了,吃的盐不知道比别人吃的饭多了多少,自己最宝贝的儿子都护不住吗!?”
啊?
芳姨一愣。
陶乐闲皱着脸,又说:“我哥在这个家里过得也太委屈了吧!!”
没、没有吧?
芳姨眨眨眼。
陶乐闲才不管,继续拧着眉头,气呼呼地说:“还要演戏!还要‘委曲求全’!我哥也太可怜了吧!”
“爸爸都不管的吗!?”
不行!
陶乐闲马上推开餐车起身——我可是我哥的老婆!别人不管,他来管!
陶乐闲头都不回地往里面卧室冲。
“乐闲?”
芳姨都懵了,不解这是怎么了。
能怎么??
陶乐闲气呼呼地飞快地换着衣服,心态就一个:你若折我老公翅膀,我定毁你整个天堂!!
喵的!
喵喵的!!
茶室,邵老爷子正心情悠闲地喝茶,突然,不知道怎么冒出来的陶乐闲一屁股挨着他坐下,板着脸,没有表情地幽怨地看着他,嘟囔:“您可真有心情啊。”
嗯?
邵老爷子惊讶又不解地扭头,茶盏还端在手里。
“您别喝了!”
陶乐闲伸手一把拿过老爷子手里的茶盏,摆去茶台上,一脸不爽,“您怎么还有心情喝茶啊!!”
怎么了?
老爷子茫然。
陶乐闲则继续一脸幽怨地没有表情地看着他,上来就道:“爸,跟您说件事,我要和劲松搬出去住。”
??
老爷子一顿,一开始没消化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等意识到自己没听错,陶乐闲说他要和邵劲松单独搬出去,老爷子提气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跟我在这儿说什么胡话……”
却见陶乐闲一把挽着他的胳膊,仰头干嚎道:“我哥的命也太苦了吧!”
“明明是老来子,最得宠,结果在家里过得什么人不人鬼不鬼的破日子!?”
“爸爸,您到底管不管啊?您到底是不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啊?您不会是年纪大了、当家大权已经被架空、只是个人前傀儡了吧?!”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该嫁过来。”
“我不嫁过来,就不会遇上这么糟心的事了!”
“爸爸~~~~~~~”
陶乐闲各种“鬼哭狼嚎”,嚎完了继续道:“我不管!我就要搬出去!”
“您不同意我也要搬!!”
说着伸胳膊伸手,一把紧紧地搂住老爷子,头也枕过去,继续干嚎,“爸爸!!您带我和劲松走吧!!这个家我一秒都待不下去!!”
“我要搬家!我要走人!我要去浪迹天涯当一只孤独的野狼!爸爸~~~~~~~”
老爷子:“……………”
从来没遇上过这样“撒泼”的,他一时间气都不知道该怎么发。
第54章
但该说不说, 老爷子是很吃这套的,年纪大了么,又做惯了上位者, 陶乐闲这样的, 在老爷子眼里根本就是在撒娇——他和邵劲松真不愧是父子, 纯纯同款式同审美的老古董。
因此虽然没听明白,老爷子也耐住了性子,皱眉问:“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哪里受委屈了?
“还是和劲松吵架了?”
老爷子威严的, 给陶乐闲撑腰,“是劲松的错, 我来骂他,不是他的错, 他也让他多哄哄你。”
至于什么搬出去不搬出去, 老爷子选择性得当成没听见。
开玩笑,怎么可能让他们单独搬出去?
他们是大家庭,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住在一起,除非他死了,他们兄弟分家。
“别嚎了,好好说。”
老爷子伸手宽慰地拍了拍陶乐闲搂他的胳膊。
陶乐闲却不管,继续搂着人嚷嚷:“我要搬出去!我就要搬!我才不要让我哥继续这么一大家子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地住在一起!”
“我嫌恶心!”
“我替我哥恶心!”
“我讨厌他们!”
是的,陶乐闲现在的心态180度大转弯,立刻讨厌上了大哥二哥他们。
以前他觉得豪门么,内斗多正常,只要当面不撕, 面上过得去就行,他一个月领三千万美滋滋, 他才不管那么多。
现在,知道邵劲松还要私下装抑郁演戏,他只觉得心疼,又心疼又本能地厌恶。
尤其和芳姨聊过之后,他脑海里一直有一幕挥之不去的画面:邵劲松一个人在球场打篮球。
从五六岁小小的一个,独自打到十三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