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吗?”商择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跟刚刚不同,他现在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冷硬,眯起眼看向江橙,冷冷问,“你有这么想我?”
江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没否认,点点头。
商择年声音骤然缓和下来:“我以为你这几天都在这里陪外公,没时间搭理我,视频也不接,是心里没我,差点就要跟你舅舅说退婚了,抱歉,我应该听你解释的。”
说着,他微微提高了声音,语气平淡但气人:“还要多谢老夫人告知。”
陈夫人:???
原来陈茵刚刚一脸焦急躲闪怕被她发现他和商择年视频的样子,并不是怕被她外公知道,而是因为商择年在跟她说退婚的事,怕被她知道推波助澜,才这么慌?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她多嘴,这婚可能就退了?!
陈夫人人傻了。
江橙好像有点get到了商择年的计划,看陈夫人一副吃了苍蝇一般、恨不得穿回一分钟前的悔恨样子,心里舒坦了。
让你欺负我没长嘴!
他是有嘴替的,哼!
这时护工出来,说老爷子请他们进去,还说让江橙不要挂视频,他想和商择年说两句。
病房的门是开着的,陈夫人刚刚又故意提高了声音,老爷子虽病体残躯,但胜在没有耳背,估计把他们刚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江橙礼貌地往旁边让了让,先让陈夫人进去,才走进病房。
老爷子已经靠着床坐起来,他伸出干枯的手:“来,让外公跟小商说两句。”
江橙把手机递过去,老爷子苍老枯槁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中,看到视频里穿着西装的商择年,他略显惊讶:“你这是......已经在接手公司的事情了?”
“嗯,攒点老婆本,”商择年轻描淡写,“您身体可好?”
“又一次从阎王手中逃脱,能多活一天是一天。”老爷子看来已经看透生死,倒还挺乐观。
“那不枉茵茵这么几天贴身守候,连跟我视频都怕打扰您。”
站在一边的江橙心想这商择年真是厉害啊,轻描淡写的,就把陈夫人抹去的功劳重新给他安上。
陈夫人暗暗咬牙,这死丫头真是命好,一个小哑巴文盲还土包子,也能让商择年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对她死心塌地。
“原来是这样,小茵儿辛苦了,”老爷子看向江橙,“别那么实心眼只想着外公,也要多跟小商交流,知道吗?”
江橙继续还是乖巧点头。
老爷子又叹了一口气,对商择年说:“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茵,她没有父母,没人照拂,我走后难免会受欺负。”
江橙心里一咯噔,这听着怎么这么像临终托孤。
然而,商择年却没按照剧本说什么我会照顾她之类的话,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这有何难,只要她手上筹码够多,谁会欺负她?”
老爷子神情一顿,一边的陈夫人脸色也变了。
“您觉得呢?”商择年冷漠地勾了下嘴角,问道。
他知道老爷子因为陈茵走丢过而偏爱她,对她很是疼惜。
但他也知道,这个陈老头是一个腐朽到极点的封建老头,儿子继承家业,而女儿始终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这种思想根深蒂固。
他的遗嘱里,肯定大头都给陈平舟和陈平业两兄弟,至于落到陈茵头上的,估计就是够她富足的过一辈子。
要是老爷子真对她足够好,给她一个足够依仗的资本,陈平舟为了拉拢她对付陈平业,必然会比现在加倍好地对她,又谁还能轻易欺负她。
商择年懒得掺和陈家的遗产之争,也看不上那留给陈茵的一点歪瓜裂枣。
但陈夫人既然要找陈茵的不痛快,那他也不介意给他们制造一点不痛快。
老爷子毕竟经历过大风大浪,怔愣了一下,随即不动声色道:“你说得对,我要好好思考下这个问题。”
商择年不指望自己三言两语能改变一个即将入土的老顽固,但他要的效果就是让陈夫人他们坐立难安,有老爷子这句话,就够他们揣测的了。
嗯,顺便让负责陈老爷子遗嘱的律师过去探望一下他好了。
商择年做事雷厉风行,下午律师就听说老爷子病了,过来看望他。
老爷子没让商择年失望,支开所有人,和律师聊了十五分钟时间,这更让陈夫人母子惴惴不安,陈平舟则窃喜,新一轮的较量又展开。
只有事不关己的江橙最无忧无虑了。
老爷子身体好了一些,也不让江橙一直守着他了,他还惦记着学琴的事情,把他撵去学琴了。
这家琴行名为拾音的琴行,占据一栋四层小洋房,一楼是店面,二三四楼是学琴的地方。
负责教他的老师是个气质温和的女人,自我介绍姓苏,就是陈平舟说的那个高中同学。
苏老师把他带去了一个琴房,关上门只剩他们两个人后,她笑道:“你的情况陈平舟都跟我说了,在这里你可以不用伪装,这琴房的隔音很好,不用担心会被人听到你说话。”
江橙已经许久没说话了,张了张嘴,轻轻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说:“谢谢苏老师。”
“哎哟,还真是个男孩子啊,”苏老师笑着说,“陈平舟胆子也是大,不怕露馅,毕竟有时候人说话是情不自禁的。”
“还好,我之前在念高中,课堂上也不准说话,习惯了。”
特别是高三,大家都埋头苦读,哪里有什么时间讲话。
“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就正式开始上课吧。”
“等一下,苏老师,我能跟我奶奶打个电话吗,我好一段时间没联系她了。”
苏老师体贴地说:“当然可以,你打吧。”
江橙立刻拿出手机,给奶奶拨过去,没过多久,电话就接通了,奶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喂,是橙崽吗?”
“是我,奶奶,”听到老人熟悉的声音,江橙鼻子有点酸,“你最近身体好不好?”
“好,特别好,前几天你成绩出来,我知道我孙子考得那么好,开心得差点连夜去跑了五公里。”奶奶幽默地调侃道,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江橙被逗笑了,又听到奶奶关心地问:“你在那打工习不习惯,是不是很累?”
“不累,很轻松,除了有时候很想家和奶奶,没有什么不适应的。”
“哎哟,我这老婆子有什么好想的,你呀,在外头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那么拼命赚钱,奶奶这些年也有些积蓄,别的不敢保证,供你上大学是绝对没问题的。”
江橙知道奶奶手上其实并没多少钱,她一个人拉扯他长大,还要供他上学,尽管有不少贫困补助,但能攒下来的真不多,都是老人家一点一点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所以他才要冒这么大的危险,接下这份陈平舟这个委托,不仅是可以给自己赚学费,也想帮助奶奶改善生活,不想她再那么节俭。
“好,那我从今天开始偷点懒,等结束打工没赚到什么钱,就回去啃您老。”
奶奶也被他逗得直笑,祖孙两个人絮絮叨叨,这通电话讲了十来分钟才挂断。
江橙平复了一会情绪,对坐在一边低头玩手机的苏老师说:“苏老师,我好了。”
苏老师收起手机,笑着说:“那我们就开始上课?”
“嗯。”
苏老师把他带到钢琴处,说:“变声这事,没法速成,学起来需要一定时间,练习大概半个月左右,差不多能发出女性的声音,你只要叫外公的话,应该是没问题了,但可能会不太自然,想要没有破绽的话还要巩固练习,我们每天抽半个小时练习伪声,其他时候练钢琴,你看这样可以吧?”
“可以的,”江橙感觉自己还赚了,多学了一个没什么用的技能,“您安排就行。”
上完课,已经是傍晚了。
江橙拿出一下午都没看的手机,看到商择年给他发了消息。
商择年:上次说出差回来给我答复,想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