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结果楚子钰已经知道了, 救回来了,但也成了植物人。
楚子钰心口突突跳着,他好像明白了沈淮予四处打工的原因。
他轻声问:“你妈妈要负责还那三亿么?”
沈淮予语气平静,“嗯,肇事者家里就一个90多岁的奶奶,我爸是担保人,这钱得我们赔。”
他爸的保险金,别墅车子,爷爷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全卖了勉强还了一亿多,剩下一亿多和几个银行谈了分期还。
那是一段暗无天日的日子。
沈淮予记得他和妈妈搬回了妈妈小时候住过的老胡同,以前总是笑脸相迎的舅舅砸了碗筷,他妈妈一夜间老出了白头发。
最让他难受的是他爸。
活着,但不会再睁眼,永远躺在病床上。
沈淮予说完了,楚子钰望着他修长的后脖颈,突然用力搓着手心,等两只手心有温度了,他两手同时捂住沈淮予的脖颈。
那一圈皮肤和他预想的一样,冰冰凉凉,特别凉。
他的举动太突然,沈淮予也没反应过来,停住回头还没张开嘴,楚子钰就歪头过来了,温热的呼吸喷到沈淮予鼻梁,楚子钰烧糊的声音有点软,“暖和一点儿没?”
同时楚子钰两只手都小幅度搓着那块冰到极致的皮肤,浅瞳里闪着晶亮的光,比头上的月亮更亮,“我妈说我小时候脚是冰块,再热的暖气都没用,泡了脚热一会儿也还是会凉,她就用手搓我的脚,搓一会儿我脚真就热了!”
沈淮予鼻梁那一圈皮肤都被楚子钰的呼吸喷热了,还有些痒,他喉结滚动了两次,才开了口,“嗯,很暖和。”
“!”楚子钰明显很高兴,“我就知道有用!”他更加卖力搓着沈淮予的脖子,甚至缩回头,认真盯着监工,“热受不了说一声!”
沈淮予笑了,他双手托稳楚子钰,现在楚子钰不会睡了,他就没再说话,加快了下山的速度。
他没告诉楚子钰,他在恐惧楚子钰会一睡不醒。
像回到了他爸出车祸那天,他只能在急救室外等着,看着那盏闪烁的红灯。
也许他比那天更加恐惧。
14岁懂了生死离别的含义,在楚子钰落水的那一秒,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恐惧。
要救不回来——
他那一瞬只一个念头,他会陪着楚子钰,楚子钰怕黑,他舍不得他一个人。
好一会儿,他们走完了最后一阶天梯,沈淮予听到了楚子钰的声音。
“沈淮予快看!太阳终于出来了!”
沈淮予没看。
他在心里回答了楚子钰。
他的太阳,一直在。
*
楚子钰睡了漫长的一觉,睁开眼他浑身清爽轻松。
望着雪白的天花板,他很快想起来了。
他在医院!
他瞬间坐起身,就被搂进一个熟悉的怀抱,再熟悉不过的香味袭来,楚子钰眨眨眼,“妈妈?”
楚筱音挪开脸,收回手理着楚子钰翘起的碎发笑,“总算醒了,想吃什么?叫你大哥去弄。”
楚子钰才知道他大哥也在,他就有点懵了,“这哪儿啊?”
楚桓端着一杯鲜奶过来,,笑着递他,“还糊着呢。”他说了一个市名。
楚子钰视线就开始在病房找人了,没错,他还在武功山所属的市区,但找一圈都没找着沈淮予。
他就要问,楚筱音先说:“找你同学么?我们到的时候,护士说他刚走。”
楚筱音很感慨,“这次一定要好好谢谢你那个同学,你在山上突然发烧了,是人家背你下山送到市里的医院,医生说你是细菌感染发烧,到医院都四十度了,再晚点就危险了。”
楚子钰按住过于肥大的病服,眼睫毛眨飞快,沈淮予真好,没说出他大半夜掉水里的蠢行为……
他赶紧问:“沈……我同学什么时候回来?”
楚筱音说:“护士没说,不清楚。”
楚子钰就要找手机,“我打电话问他。”
楚桓插了一嘴,“没见你手机,在营地没带下来吧。”
楚子钰瞬间撩开被子下床,他想起来了,昨晚是沈淮予背他回了营地,又给他换衣服,从头到尾没见过手机。
手机不是掉姻缘泉回营地的路上,就是掉姻缘泉了!
他得赶紧找回来!
“哎哎,你刚醒别再乱跑。”楚桓眼疾手快拎着楚子钰的后衣领,他比楚子钰高大不少,轻松把人提回病床待着,“再不听话削你了啊!”
楚子钰计上心头,反手就抱住楚桓的手臂,可怜巴巴撒娇,“哥,我想起来了,我手机丢山上了,必须找回来,里面有好多和你,我们一家人的珍贵照片!”
楚子钰是真急了,没回家,他还没来得及把照片连电脑备份。
他和沈淮予一起捡的鸸鹋蛋,还有他和沈淮予的第一张合影都只在手机里!
楚子钰编了个理由,“白天我们去一个叫姻缘泉的地方玩过,很大可能掉泉里了!”
楚桓无语,楚子钰手机里的全家福家里都有,还是相机拍的,一部手机掉就掉了,买部新的就是,他张嘴要开口,楚筱音打断了,“你老实在这儿休息,手机你哥会找回来的。”
楚子钰马上松开楚桓抱住楚筱音肩膀,结结实实在他妈脸颊亲了一口,“谢谢妈,我超爱你!”
楚桓笑了,“你搞清楚,出力的是我。”
楚子钰说:“那我第二爱你!”
楚桓揉了一把楚子钰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谢了,排第二我真是太荣幸了!”
楚筱音见楚子钰又活蹦乱跳了,彻底放了心,她笑着说:“都别贫了,你弟睡了两天没吃东西,你赶紧去给他弄点营养餐,瞧他瘦得全身都是骨头了。”
楚筱音又心疼地抱住楚子钰,楚子钰没动,他愣住了,他睡了多久??
两天!!
手机没了,楚子钰本来想拿楚筱音手机联系沈淮予,手机都到手了,他又改了主意。
莫名的,不想让他家里人知道沈淮予。
所以他哥问沈淮予名字时,楚子钰没说,他飞快吃完营养餐,找了个消食的借口,一个人离开病房飞快下楼了。
出医院找了一会儿才在一个小卖部找到公用电话。
楚子钰熟稔拨了沈淮予的手机号,回音铃结束了都没接。
??
为什么没接?
现在外旅游,也没在打工,不存在不能接电话,现在下午六点,也不是睡觉了。
难道沈淮予已经回京市上班了?
楚子钰猜测着,只是他不记得韩奇冯社林他们的电话,没法确认沈淮予是否不在山上了。
楚子钰放下电话,来时多雀跃,现在就多垂头丧气,没打通电话不要钱,楚子钰不好意思,就拿了一包橘子软糖,付了钱往医院走,撕开包装袋拿了一颗糖放嘴里嚼着,没嚼两口,突然听到有人急急喊,“喂喂小姑娘!快回来,你电话!!”
楚子钰继续嚼着糖,很快那声音加大了,“橘头发的小姑娘!!!你电话回过来了!!”
橘头发?
不会是叫他吧?
楚子钰停了,他满脸黑线回头,果不其然看到小卖部的老板朝着他拼命挥手。
“……”
还真是他。
楚子钰折回,接过电话听筒时,特严肃和老板纠正,“爷爷,我是纯爷们儿。”
这才听筒贴住耳朵,“喂沈——”
没说完,沈淮予低低的声音跟在楚子钰耳边说的一样,“小姑娘。”
楚子钰本来还略苍白的脸色瞬间爆红,是气的,“你才小姑娘!我超阳刚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