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是各种笑声,楚子钰加快了脚步,“来了!”
包间在三楼,还了伞,楚子钰进电梯就发了雨中的腊梅花给沈淮予,“今天吃饭的地方发现的花!叫腊梅,香得好好闻!”
发出电梯已经到了三楼,楚子钰知道沈淮予暂时不会看手机,按照沈淮予的兼职强度,现在肯定还在上班。
楚子钰塞回手机,出电梯左右瞥一眼,左转走了一小段就到了包间302。
门虚掩着,他推开屋内的笑声扑面而来,同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
一个白衬衫黑西裤的服务员背对着门,手拿平板在桌边等着点餐。
楚子钰停了脚,望着服务员微微张嘴,“沈淮予”三个字还没喊出来,楚筱音先喊他,“宝贝你傻站着干嘛,快过来点餐。”
身后突然又进来一个人,搭着楚子钰肩膀往里推,“哟,我们家年级150名小神童可算来了。”
是他大哥楚桓。
楚子钰瞬间被推到了桌边,楚桓还一步到位拉开楚筱音旁边的椅子,按着楚子钰肩膀坐下去。
熟悉的皂角味从旁飘来,和下午楚子钰抱着一起午睡的小熊一个气味,楚子钰一颗心怦怦乱跳,他完全不敢转过脸,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筱音见楚子钰脸快埋进桌面了,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脸颊,说:“在车上你不就嚷着饿,还不快点菜。”
又转过脸笑着问:“你们店有什么推荐招牌?我儿子很挑食,你给他推荐几个。”
下一秒,平板轻搁到他脸下方,熟悉的声音很平静地介绍,“西西里杏仁奶冻配血橙酱口感清爽,酸甜开胃,来一份么?”
同时平板上出现了菜品的图片,楚子钰根本没心思看,声音嗡嗡的,“要一份。”
“树莓桃子蓝龙虾沙拉。”
“要一份。”
“托斯卡纳蓝纹奶酪慢烤和牛肋排——”
“要一份。”
“巧克力鲜橙蛋糕。”
“来一份。”
楚炀插了一句,“有94年的大拉菲么?”
楚子钰脑子还在嗡嗡的,听到沈淮予的声音说:“有。”
楚炀笑了,“开一瓶。”还和楚子钰说,“钰宝,今天一瓶你年份的红酒给你庆祝,期末考还保持150名,哥送你一台机车,随你挑!”
楚昀说楚炀,“少给他买那些危险东西,未成年开什么机车。”
楚炀乐着摊手,“看到了吧,是爸不让我给你买。”
楚子钰完全没心情听他哥说了什么,旁边的人等楚炀说完了,才继续问楚子钰,“份量很大,刚点的足够了,我先下单?”
楚子钰连连点头,然后就看见那只修长清瘦的手收走了平板,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歪头看向旁边。
沈淮予没看他,微微颔首拿着平板退出去了。
楚子钰视线一直跟着沈淮予,直到包间门关上。
“帅吧。”
突然对面一声笑。
楚子钰扭头,他对面坐的是叶磬,叶磬见楚子钰一脸茫然,笑眯眯说:“我说刚才的服务生。”
楚子钰眼皮猛烈跳起来,“他怎么了?”
“很帅啊。”叶磬说,“比公司那些男明星还帅。”
楚子钰的二嫂孙奈颖也笑,“我觉得也是,这张脸演偶像剧,我多少会看几眼。”
楚炀“啧”一声,“很帅么?我看一般般吧,我觉得我们家老三更帅!”
楚回回也举手,“小叔叔最帅!”
童言惹得包间笑声一片。
楚子钰话到嘴边,到底没说出他认识沈淮予,沈淮予刚才并没有和他打招呼……
楚子钰掏出手机,瞥了眼聊天界面,还是他发的那张雨中腊梅图。
楚子钰在聊天框了打一行字,打了一会儿又迅速删除了。
很快送菜来了。
果然不再是沈淮予。
楚子钰味同嚼蜡,喝了几杯他年份的红酒,只觉得特别苦。
他一直闷闷不乐,等楚筱音结账说了一句“小费”,他终于回神,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眼睁睁望着黑卡在pos机上轻轻划过。
他妈点名给了沈淮予一笔小费。
*
“长得帅就是好啊。”
男员工换衣间里,窃窃私语声足够每个人听见,“啧,我在这儿干了一年都没拿过这么多小费。”
“呵呵。”有人哼,“别羡慕了,怪你爸妈没给你一张帅脸。瞧瞧,随手一给就是两千块呢。”
“说起来真他妈有钱,光那饭后蛋糕得好几千吧,一口没吃,光拍照了。”
“蛋糕算个屁,302这一顿人均四千,我累死累活一个月他妈才五千!人比人气死人啊。”
沈淮予毫无反应,换好衣服,提着打包的员工餐走了。
雨还没停,快凌晨了,路上没人也没车,沈淮予走路回的家,客厅灯还亮着,庄艾莲还在算着帐,听到推门声带头,她吓了一跳,放下笔起身,急步走向沈淮予,“这么大雨没打伞么?”
“忘了。”沈淮予放下扎死的塑料袋,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庄艾莲。
庄艾莲没接,就跑出去拿干毛巾,嘴里念着,“这么大人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这么大雨淋感冒——”
等庄艾莲拿毛巾回来,沈淮予已经不在了,刚站的地方积了一堆水,那只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塑料袋旁边。
庄艾莲放下毛巾拿起信封,打开信封,抽出来是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
她一愣,眼泪就落下来了,她随手擦了擦,烧上水去了沈淮予的房间。
说是沈淮予房间,其实是以前的储物间,摆了两张床,平时沈淮予住校,庄艾莲就睡这间房,沈淮予回来,庄艾莲就跟张凤英挤着睡。
庄艾莲灌了一个热水袋,推门进去,他们老房子没暖气,屋内黑又冷,隐约能看到沈淮予那张床上供起一个模糊的弧度。
庄艾莲打开灯,沈淮予露出的头发还滴着水,她大吃一惊,过去放下热水袋就要掀开被子,“这样会感冒,头发吹干——”
被子被从里按住了,沈淮予沉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来,“没事。”
“什么没事啊,这样会感冒的。”庄艾莲更加用力拽被子,“妈烧了水,很快好了,你洗个热水澡喝了姜汤——”
“能不能别管我!”
沈淮予猛然拿开了被子,他坐起身,声音又高又冷,湿透的黑发凌乱不堪,一张脸苍白无血色,嘴唇也发青,眼睛却红着,发狠地望着庄艾莲。
这是沈淮予第一次冲她发火,庄艾莲怔住,没一会儿沈淮予先闭了眼,他低声道歉,“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睡一觉就好了,你能出去么?”
庄艾莲手指缓缓松开了捏着的棉被,她抖着下唇,扯动嘴角笑了一下,“嗯嗯没事,是妈吵着你了。你睡。”
庄艾莲转身带门出去了。
屋内又安静了,沈淮予睁开眼,他头沉得紧,每一根神经都紧绷拉扯着在疼。
他疲倦地坐了一会儿,才松开了左手。
攥着的手机湿漉漉的,分不清是他身上的雨水还是他的汗水,黑色的全面屏上全是杂乱无章的手指纹。
沈淮予开了机。
楚子钰笑脸从暗到明,置顶的聊天框瞬间弹出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