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快凌晨了,楚子钰大学毕业后就搬出来住了,在三环买了一套两室一厅,八十平的面积,住着他和一只乌龟。
他现在很怕空旷的地方,也怕太过安静的地方。
猫狗寿命比他短,他不敢养,千挑万选了一只乌龟。
进屋楚子钰先去看了乌龟,给他换了食,楚子钰洗了澡就去睡了。
他久违地没做梦,睡了一个很长的觉,被闹钟叫醒是下午了。
他收拾好先去相了亲,这次明显有戏,对方没有交往的恋人,对他还特别积极,加了微信,楚子钰说晚上还有约,女方才走了。
楚子钰刚上车,女方就在微信试探,“楚先生,周末有空吗?”
楚子钰周末都是宅在家打游戏,除非谢昀杰和陆凛约他。
他回:“有。”
女方就约了他去逛画展,楚子钰答应了,聊完他导航了邵程发来的地址。
一个熟悉的老酒吧,在T大附近。
大学邵程果然也报了T大,还跟楚子钰一个学院,只不是同专业,楚子钰爱上喝酒,每天几乎都会光顾那个酒吧,邵程也常去。
有几年没去了,楚子钰跟着导航绕了一圈才到了老酒吧。
大学城附近没停车场,车停在了酒吧对面的路边临时车位。
刚好八点,服务员领着楚子钰到了包间,邵程和他的老同学都到了。
大学同学有两个,另两人是二中的高中同学,都认识楚子钰,嘻嘻哈哈打着招呼,“楚子哥好久不见!”
是真好久不见,楚子钰已经不记得那两个高中同学的名字了,其实关于高中的记忆,他是越来越模糊了。
这次聚会的焦点是邵程,基本都在问邵程这些年在国外的事,楚子钰就喝着酒听着,偶尔搭几句话。
就这样玩了一会儿,其中一个人接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包间又来了几个女人,楚子钰喝得有点多了,恍惚中有人贴上他,他就起身了,“明早还要去公司谈合作,我就先走了,今晚我请,你们继续。”
他和邵程打了招呼,迈腿出了包间。
夜深包间门都关得严实,走廊里偶尔能听到不同的音乐声,楚子钰又有点沉,走得很慢,身后有脚步声跑近,他也没反应,直到一只手拉住他,喊他,“阿钰,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楚子钰抽了手没抽动,他知道是谁,也没回头,“我叫代驾了。”
邵程走到他面前,他比楚子钰高出半个头,低头笑看着他,“我知道,我也喝了酒开不了车,我跟着送你到家再回来。”
楚子钰安静一秒,摇着头,“不行。”
邵程乐了,“这有什么不行——”
他骤然住声。
楚子钰不是在说他送他回家不行,是和大一突然传来沈淮予出国消息那天一样,楚子钰是回答他那个问题——“我也爱你,我就不行么?”
那一晚他在老酒吧找到楚子钰,楚子钰酗酒早喝醉了,蜷缩在偌大、只楚子钰一人的包间宽沙发上,桌上、地毯上全是空酒瓶。
电视大屏里还在循环着young and beautiful,他蹲在沙发边看着楚子钰,心跳得很痛。
他第一次见到楚子钰就一见钟情了。
后来楚子钰竟然转来了二中,那一天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可很快他发现了,楚子钰喜欢沈淮予,所以他一直没告白。
望着睡梦中还在哭泣的楚子钰,他低声呢喃,“我也爱你,我就不行么?”
着魔一样,他低头靠近被酒泡得绯红的双唇,下一瞬,他的嘴亲上了突然挡来的手背。
楚子钰没睁眼,还是蜷缩着熟睡的姿势,只是他很清晰地回了他。
“不行。”
“女人不行,男人不行。不是沈淮予不行。”
过了十年。
楚子钰的回答还是,不行。
邵程苦笑一声,松手放开了楚子钰的手臂。“到家了说一声。”
“好。”楚子钰还是没回头。
从老酒吧出来,半夜凌晨,街上早没人了,冷冷清清的,只对面临时停车位,一个瘸腿弓着腰的老人还在往车上贴着条。
楚子钰的雨刷上也夹了一张条,有一个收费二维码,他拿着手机扫了码,停车费弹出瞬间,他指尖顿住了。
瞳孔震颤着,看向前方贴完条,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
那名老人是——
庄建明!
第62章
上了年纪的人是比较容易认么?
十多年了他竟然还记得。
楚子钰自嘲着笑了声, 收回了视线。
等代驾的时间,楚子钰抽了一根烟,大一结束的那个夏天, 他突然学会了抽烟。
好东西, 能让人短暂忘却很多烦恼。
代驾来了,是一个年轻活力的男大学生, “您去哪儿?”
楚子钰说了一个地址,等反应过来,楚子钰一愣,沉默两秒, 到底没纠正。
平稳到了昏暗的巷口, 楚子钰还额外给了男生一笔丰厚的小费。
凌晨一点多,与主干道一墙之隔的小巷道, 与十年前相比有了一点点变化, 不多,只人行道上再没有占着盲道的自行车了。
代驾走了, 楚子钰还在后座靠着,他又点燃了一根烟,只是这次没抽, 腥红的点在黑暗里忽明忽暗,直到灼到楚子钰的皮肤。
疼痛清晰,楚子钰垂眼看了一眼,摁灭烟头下车了。
他走向那条胡同,脚步和十年前重叠了,他突然就看到了那个蹲在胡同口的男生。
那晚下着一场大雪,男生蹲了一夜,从天黑等到天亮, 只是这一次,他没再等到他喜欢的人。
他先是生气地骂:“沈淮予你走就走远点,永远别再回来了!”
“你是我遇见过最王八蛋的人!”
“我讨厌你,我不喜欢你了!”
……
男生埋下头,很久很久,他才小声说:“沈淮予你回来吧,我想你了。”
……
楚子钰脚停了,他望着胡同口,看着那个男生一点点消失,他恍然清醒过来,很烦躁地骂了一声,“见鬼了!”
他转身走了。
车就丢在路边停车位,他叫车回了家。
隔天下午,楚子钰批了合同,在转椅上来回晃了几下,到底还是按了内线。
“杨秘书,查一下XX段路停车管理员……”
杨秘书办事效率快,次日早交来一份资料。
资料很薄,那段路两个停车管理员,第一页就是庄建明的资料。
楚子钰从头往下扫,在背景资料停住了。
庄建明坐了6年牢,左腿是在坐牢期间和人起冲突断掉了。
楚子钰对庄建明会坐牢不意外,他匆匆扫一眼就关上丢抽屉里了。
以沈淮予的本事,哪怕那一亿多债到现在有无还清,他要想管庄建明,庄建明也不至于半夜还在街上贴收费单。
无论他现在国外,还是回国了。
久违的又想到沈淮予,楚子钰发现其实也不用讳莫如深。
多大点儿事,年轻时候的一小段感情,哦,甚至算不上感情,他单方面的单相思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
早过去了。
时间能治愈一切,他爸说得对。
楚子钰这么一想,再拨了内线,“杨秘书,通知所有部门,楚总今天心情好,请他们喝咖啡奶茶果汁炸鸡薯条汉堡,保安保洁全有,随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