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端:“也不会吧……”
李阳秋:“他那天那个样子,跟他姐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看不起我,看不起斐然的家庭,又何必答应要来见我!”
王端:“唉。”
李阳秋:“我绝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的,这样的家庭,说得再有钱,不守时不守信,在大街上就敢欺负人,跟混混流氓有什么区别?我们家供不起这尊大佛!”
“妈!”斐然出声打断了她,声音近乎凄厉。
李阳秋一惊,转头看到了脸色苍白的斐然,和他身后的,被“议论”的对象,崔词意。
对屋里这两个有一面之缘的人,崔词意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瞧瞧,他多自在。
事已至此,她只能梗着脖子一声不吭,避开了斐然带着悲哀阴沉的视线。
正如斐然小时候她每一次怒气冲冲地撕碎他的MP4、课外书、夺走一切有可能吸引他注意力的爱好那样。
她无法面对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
斐然想抓住崔词意的手,接下来是对峙也好,走也罢,他需要确定崔词意的存在。
可刚一抓着,就被崔词意轻轻挣脱了。
斐然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一刻,他似乎能感觉到,一直联系着他们之间的细线,断了。
在这片刻的寂静中,崔词意向前几步,弯腰把手中的礼物放到客厅的地面上,相当有风度地说:“新年快乐,阿姨。”
崔词意走了。
他走了。
斐然,你知道你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
追出去,把他带回来,一起把所有事情都搞清楚,向他解释,补偿他,让该道歉的人道歉。
他很听你的话,他愿意听的。
追出去。
而不是站在这里。
斐然仍是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大吊灯,眼睛一眨也不眨。
【若这一簇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即使你不爱,也不需要分开】
12点的钟声已经敲响,他的水晶鞋失效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斐然突兀地笑出了声,“妈,这难道就是你精心挑选的儿媳妇?为了他不惜赶走我的男友?”
李阳秋的嘴动了动,当然不是,王端也没有那么配得上斐然,他太平庸,但她也不想这么当面刺痛帮了她这么多的孩子,所以还是什么都没说。
斐然把目光刺向王端,厌恶地说:“还不快滚?滚回你的山沟种地去。”
王端咬着唇,正要说话,李阳秋就打断他,“孩子,你先回去吧。”
她有预感斐然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王端也不想成为斐然生气的炮灰,含泪走了出去。
屋子里就剩母子二人。
斐然看着妈妈,忽然说:“如果小时候你们压着我读书是为了找一个平庸却孝顺的妻子,过着如你们一般的生活,那我宁愿一辈子都待在那个小县城里孤独终老。”
李阳秋:“我不是要逼着你找一个平凡的妻子,而是他,他虽然不平凡,但他也不善良,之前我在街上碰到他了,你知道他是怎么对待我的吗?”
斐然:“今天之前你们还只是陌生人,你要他怎么善良?该不会他无视你就叫不善良吧?”
李阳秋有些急切地想告诉斐然背后的一切,“他不仅无视我,他……他还对王端……”
斐然:“你要控诉的不是他怎么对你吗?又关别人什么事?你是想给不相干的人出气吗?你甚至不肯当面问他一句原委,就这样给他判了死刑?”
李阳秋默了一默。
斐然不解她的沉默,又继续说:“所以,你又要为了你的一时之气夺走我心爱的东西,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李阳秋不愿跟他继续说小时候的事,那是她最疲于应对生存最无能狂怒的时光,她对斐然确实有错。
但现在,是斐然识人不清。
李阳秋闭了闭眼,“你只是被爱蒙蔽了双眼,他实在算不得……”
斐然讽刺地笑:“他对别人或许不怎么样,但他对我最好,房子、衣服、商场上的面子,他从来没要求过同等的回报,在对外人的时候,也永远站在我这边,可你呢?”
李阳秋选择性忽略了那句‘那你呢?’,把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开始输出自己的情绪。
“那是因为他现在还爱你,那如果爱消失了以后呢?看看他是怎么对待那些无关紧要的底层人吧,像看一只随时能捏死的蚂蚁一样,而你,你只会更惨,你从他身上得到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的罪证!这些世俗上的东西对他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相当于他只为你做了一点事,你却要对他时刻感恩戴德,看看你刚才看他的眼神,他简直就像你的上帝啊!”
“你知道妈妈看着有多难过吗?除了家世,你哪里比不上他?你有差劲到需要对他做小伏低吗,并不是,你也有你的骄傲,你是我们老家省一级的高考状元,你上的大学也是最好那一批次,你还自己创业把公司越办越大,可是这些通通被他姐姐概括为一句‘算计的穷鬼’,就这样,你让我怎么心平气和地面对他?”
说到最后,李阳秋已经有些力竭,不住地抽泣着。
对此,斐然只是拿起地上的礼物,撕开来,将里面的东西扔到了地上。
“是啊,我、他的姐姐、堵车迟到、甚至王端,你有那么多的人和事情可以迁怒于他,但他今天本来只是听说你想见他,便高高兴兴地来拜访你,给你送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
斐然摔门走了。
那是一双早已绝版三十多年,名为ruby红宝石的高跟鞋,仿造红舞鞋的设计,红色亮面的皮革泛着一如往昔的光亮,与被撕碎的礼盒一起,静静地躺在了客厅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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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歉宝子们,臣救驾来迟!今天比我想象中写得慢……
第39章 对峙
另一边的王端走出来时, 一边对刚刚斐然看他的眼神感到心有余悸,一边又哭又笑,做坏事成功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大脑轻飘飘的,没想到一切会这么顺利。
尽管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也不算小。
斐然妈妈来到呈阳之后, 他便带着她在自己屋子附近租了房, 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身上,这也是他今天能抓住时机出现的原因。
没想到带斐然妈妈见识到了崔词慧的嘴脸之后,只是随便在那帮纨绔公子哥常出没的高档夜店圈晃一晃, 竟然也真的能遇到崔词意,果然如他想象的那般跋扈没脑子。
现在他已经是纯拧着一股劲跟崔词意作对了, 因为他的存在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 提醒他前段时间的自我宣判胜利有多么小丑, 被崔词意居高临下踩住手背和钱砸到脸上的痛楚, 也让他倍感屈辱。
好在还是让崔词意在斐然妈妈心里留下了极坏的印象,收获是大于牺牲的, 所以他咬牙咽下了。
第二天丢了工作,他既生气但又没有很意外,这是他预想中的最大后果,再过分的也不会有,法治社会, 崔词意除了恐吓他, 难道还能真对他为非作歹吗?就算真敢, 扫黑除恶、反腐倡廉一搞, 他们姐弟仨一个都跑不掉。
既然工作没了,那他也就彻底破罐破摔,因为这阵子种种遭受过的屈辱, 他对他们的恨意其实早已大过对斐然的期待了。
陈衡给他带来的侮辱,崔词意对他的蔑视,也让他更执着于去破坏这段属于崔词意的感情,哪怕他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
而斐然呢?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他长久以来的沉默,关键时刻的消失,已经让他对他有些祛魅了,不过是个既要又要的胆小鬼,而且他妈妈也实在够蠢的,有些拖累斐然在他心中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