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的目光落到王端身上良久,久到王端几乎又生出了留在这个城市的勇气了。
王端决定勇敢向斐然剖白自己:“斐然,其实,其实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在公司的时候,我知道你也曾……看到过我,所以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
斐然那张漂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如微风般和煦的笑容,他轻柔地问王端:“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如坠冰窟,不敢置信地喃喃道:“什、什么?”
斐然:“我照过镜子,在我看到崔词意的时候,我确定我配得上这个家境优渥,英俊非凡的妻子,而你,在你觉得我对你有意思之前,你照过镜子吗?”
王端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和他的话语了,当初那个清冷倔强的少年,那作业本上干净有力的字迹还记忆犹新,可如今却好像长成了精明的冷血动物,眼前这个泛着温和笑意的漂亮男人,字句吐露出来的,是比冰刀还要冷酷尖锐的恶意。
然后,他的灵光一闪,想起他冒失闯进斐然办公室,向视频通话中的崔词意故作挑衅的那一天,斐然的表情与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
他怎么会觉得那是纵容的表情呢?
爱真是最具有想象力的东西。
王端结结巴巴地说:“是,是你误导了我,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
斐然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吗?那我做了什么呢?”
王端绞尽脑汁,就像是被一个闷棍打醒,斐然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在跟正牌男友打电话后露出一个疲惫的神情;
他只是在工作完成后对所有人说一句关心鼓励的话;
那些爱吃的菜、租房的经验分享、工作上的提点照顾,估计都是那个爱管闲事的李田田做的,新的实习生进来时,李田田也是一视同仁。
而斐然,斐然只是眼睁睁地,事不关己地看他陷入一场狂热盲目的自我陶醉当中,他就昏了头,跑到他家里去,挑衅正牌男友,还花大量的时间和功夫去讨好、诱导李阳秋那个蠢到家的女人,结果呢,就是连李阳秋都看不上自己这个过于倒贴的货色!
不管王端的脸色如何变化,斐然依旧面带微笑看着他,佯装随意地提起:“你爸爸现在还好吧?”
什么意思,王端的脑子一木,然后在斐然微妙的神情中,慢慢睁大了双眼,眼泪从他红肿的眼睛里留下来,显得分外可怜。
“原来是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我只是爱你而已啊,就算我可能不小心打扰了你的青云富贵,那不也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发生吗?”
斐然冷笑,终于凶相毕露,“来得及?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跟你没发展是来不及?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还真觉得我对你爱而不得!”
“你真是超乎我的想象了,你认为我会喜欢你什么?觉得我在豪门恋情里没有自尊,所以会想在路边摊的廉价货色身上寻求安慰是吗,那我要是真喜欢听话的,干嘛不养条狗?狗还听得懂人话呢。”
王端紧紧握着行李箱,面对斐然有些扭曲的脸色,真的有些想逃命了,他不敢相信这些恶毒丑陋的字眼是从斐然嘴里说出来的。
“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也没必要这么作践我,如果崔词意看到你对追求者这么没有风度的样子,他也会觉得你很LOW。”
斐然冷冷地说:“那还不是多亏了你运作吗?不然你也看不到我这个样子,我跟他视频通话的时候、你拿着文件去我家的时候,甚至刚才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抱着什么心思?你想对他做什么?现在知道拉他出来给自己挡枪了?”
斐然说着说着,流露出了匪夷所思的神色,“我真的很好奇,给一个吃苦耐劳的草根当小三对你的人生有任何好处吗,以自己幻想出的微弱优势就敢上门挑衅,是嫌自己人生的磨难还不够多?我是你的上司,你好像不知道只要我对你有一点不满,你都会丢掉这份工作,看上去,你也不是很好找工作的人,你现在对自己的下场还满意吗?”
“够了,斐然!”王端伤心欲绝地看着他:“我跟你才是站在一边的,我们才是同类,同是小县城里出来的大学生,同样差不多的家境,不应该把矛头对向彼此,我以为你会对我有一点,起码的同理心,我们这样,跟底层互害有什么区别?”
“底层互害?谁跟你是底层?”斐然好笑地问,“我拼尽全力努力往上爬,就是为了摆脱像你这样的人,我要害的就是你,你还指望我帮你啊。”
一个彻头彻尾的优绩主义,对平庸者的歧视,跟上层阶级对底层的轻蔑比起来,也不遑多让,甚至有过之而不及。
他跟崔词意,还真是天生的一对。
王端甚至被他骂得苦笑了出来,自己竟被斐然那个清冷的表象骗了个彻底,他就是一条花色鲜艳的毒蛇而已。
当初他在匿名树洞上看到这个外号甚至还为斐然感到过不忿,现在看来,外号的成因可能有恶意也可能有好意,但绝对没有一个外号是随便乱取的!
“别说了,让他走吧,斐然。”
李阳秋从隔壁走了出来,“他到底还是帮了我很多,你气也该出够了,让他走吧。”
王端飞奔似的逃走了,斐然静默了一会儿,对李阳秋说:“现在你知道难听话听着有多难受了,要是你肯把这点同情心分一点给小意,我跟他都不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李阳秋在他强烈的视线下,含泪别过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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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情人如若很好奇,有要被我吓怕的准备~
第41章 斐然嘴炮退亲妈
解决完王端之后, 斐然想了想,到屋里坐下,心平气和地跟李阳秋进行了一次沟通。
母子俩很多年没有这样面对面谈过心了, 李阳秋才刚开始就鼻子一酸。
斐然安抚地拍了拍她:“我不知道王端给你洗脑了多少关于我跟小意的种种,但我想, 请你先放下先入为主的成见, 听我说完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只要你了解王端的目的,就知道他给你呈现的东西掺杂多少水分了。”
李阳秋:“妈……妈现在也知道了, 他的目的不纯,但我来呈阳一直是他鞍前马后, 还请我吃了一顿价格不菲的饭, 而且他爸妈在老家出的事, 对一个年轻的孩子打击太大, 所以我……”
斐然当然不会把自己就是那个害得他爸妈出事的人告诉李阳秋,而是说:“你现在会对他产生怜悯, 是因为我们足够强大,对比起来显得他很弱小,他对我们造成不了太大的伤害,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想,只是他现在还做不到。”
“事实上, 他真的弱小吗?论阴险, 连我都自愧不如, 一边装作楚楚可怜和温柔可亲, 一边又不断地找名头接近正牌男友,对他进行暗示和施压,背地里甚至还从长辈那边着手, 鞍前马后也要看他的目的是什么,他这样三管齐下,造成的是足以毁灭一段亲密关系的误会。”
“这其中他付出了多大的耐心和努力?在他的殷勤背后是一个接一个的算计和谎言,你一点都不觉得可怕吗?这是一个“孩子”能做到的吗?”
李阳秋的心揪了揪:“你是说王端之前就跟你对象示威过?所以那天我才在街上看到他欺负王端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