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崔词意,则是微微俯下身,给他点烟,俊朗的眉眼含着笑意。
以往都是别人帮崔词意点烟,他自己都很少动手,这是斐然第一次看到他主动给别人点烟。
给这样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崔越分明对崔家、对崔词意的处境都袖手旁观,却堂而皇之地享受着崔词意对他的信赖和崇拜,凭什么?
斐然立马下车,快步走到他们跟前,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崔词意一把拉进怀里,把他的脑袋使劲按在自己的身上,不让他看到自己对他舅舅冰冷的目光。
崔词意:“……?”
崔越叼着烟,并没有被斐然的不礼貌给激怒,打量斐然一眼,轻描淡写地说:“词意,那舅舅先走了,记得好好练琴。”
被闷在斐然怀里的崔词意闷声答了一声“舅舅再见”,还把手臂抬起来朝空气挥了挥。
斐然又用力把他的手按下去。
豪车扬长而去。
还被按着脑袋的崔词意又挥起另一只手,故意跟斐然小作对一下。
在别人面前,崔词意从不会不给他面子,被按着头也没挣扎,但人一走,他就要捉弄斐然。
斐然没再理会他的幼稚,冷哼一声,把他放开,冲自己车的方向朝他抬了抬下巴:“上车。”
两人坐到车上,崔词意看斐然神色不善,也若有所思,“怎么了?”
斐然:“你说呢?”
崔词意听着像要讨伐他的语气,摸摸脑门:“嗯……我没干什么吧?”
斐然说:“是,你什么都没干,我无缘无故破防了。”
崔词意凑近看他,眼睛微眯:“有话请直说,拐弯抹角不累吗?”
斐然就是成心找茬的,顺着他的话题就开始了。
“你现在知道关心我累不累了,把我丢下让我一个人应付我妈的时候怎么不想我会累?”
“啊?”崔词意觉得他这个茬找得实在没道理。
“那不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吗?难不成还需要我在旁边火上浇油?”
斐然:“是我惹的事,但能说跟你没关系吗跑得这么快?崔词意,你说分开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大方成熟冷静,觉得自己像个大人一样解决问题了?”
崔词意被“跑得这么快”给逗乐了,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我当时没说清楚吗?还是老公两个字不好听?”
怎么有人听完就翻旧账啊?
真正的谈判技巧是不被对方牵着走,斐然深谙此道。
他没接老公那句的话茬,红着眼睛扮出了一副可怜相说:“火上浇油也比直接溜强,你这样把我丢下让我感觉你特别不在乎我,如果身份调换,我就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长辈的压力,我都跟你说了我妈妈小时候对我很不好……”
听着听着,崔词意原本散漫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不好意思,斐然的声音越小,他就越多一分愧怍。
崔词意清了清嗓子,试探地伸手,拍拍斐然的背,“呃,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面对,明天我陪你去见你妈吧。”
斐然:“嗯,还有……”
斐然适时地沉默,欲语还休地看着崔词意。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崔词意拿起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盯着斐然,等着斐然继续。
见斐然还是不说话,他就有些不自然地小小反省了一下。
“有时候我是没太顾及到你,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还有什么你在意的事情,就趁现在说,不然我以后可不一定想听了。”
斐然:“不想听?那你闲着干嘛去,我不仅现在要说,以后还要接着说,天天说。怎么,那天你是怎么说来着,‘不想当我的上帝’,‘不需要我看你脸色’,现在连说话都不给我说,我看你可太想当上帝了。”
崔词意闭了闭眼:“行,我不当上帝,你说吧。”
斐然先拣重要的说:“一天两次太少了。”
等一下,话题是怎么突然拐到高速路上的,崔词意听得呆若木鸡,嘴里的烟都差点掉下来。
他的意见很重要,斐然耐心地等他回应。
等崔词意反应过来后,便直抒胸臆:“哪里少了?”
斐然:“就是少。”
崔词意:“白天上班,晚上又……你不累吗?”
我是真的累。
斐然甚是不解:“你天天健身都健到哪里去了?从来只有累死的牛,没听说过耕坏的田。”
崔词意倒不怕承认这个,他的优点就是很坦诚,“那你现在听说了,我就是。”
aka容易耕坏的田。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暂时不能就耕田达成共识了,斐然深吸一口气,叹道:“又说让我提意见,我说一句你杠一句。”
崔词意想说你现在知道被人杠什么感觉了,你上次也不遑多让。
但他没说。
不能坦诚的时候,他就沉默。
斐然便继续说下去:“我不喜欢安诺整天跑到你家里,跟你合奏,也不喜欢他跟你抽同一个牌子的烟,更不喜欢看见你给别人点烟。”
前面还好说,最后一句……那可是我舅。
但说好了不杠,所以崔词意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默默把跟安诺的同款烟掐了。
斐然:“你的跟班,你的家人,和你的朋友,都没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看待,你没说过他们吗?”
有这回事?那回去说说。
斐然:“你出去玩也不带上我,花天酒地,怪不得别人都不认我呢。”
我的问题,崔词意点点头。
斐然:“你去海边穿衬衫不扣扣子。”
下次扣一颗总行了吧,崔词意默默地想。
斐然余光瞥到崔词意边听边用小脑瓜记的样子,心下得意,除了我还有谁能让他这么听话,他就不能惯着。
其实想想,崔词意只是跟自己比起来不够爱,跟别人比起来那是相当够。
想到这斐然说美了,一不小心说了大实话:“崔词豆长得很丑。”
崔词意闻言大怒!
斐然紧急制动刹车,拍拍他的肩,露出一个堪称顽皮的微笑,故作幽默地说:“我开玩笑的,逗逗你。”
一点都不好笑,崔词意不满地哼了一声,耸肩把他的手给顶开。
斐然暗自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好险,没想到差点碰到他的逆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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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清明节回家扫墓,本想求祖宗把文曲星请到我家来,谁曾想,把懒鬼招来了(赔笑,又到deadline,又差七八千字
第43章 和解
玩笑过后, 夜色正浓,街道上和别墅里都一片寂静。
车里,斐然又问崔词意:“我说了这么多, 到你说了,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在一起这么久, 他很想知道崔词意到底了解他多少。
崔词意托腮作沉思状, 他还对斐然那句针对崔词豆的玩笑话有气,成心想找出斐然的不是出来,但他“嗯……”了半天, 愣是没想出来。
于是崔词意坦诚地说:“暂时还没有。”
斐然愣住了,心脏好像被一只柔软有力的手攥紧, 伸手捏捏他的脸颊, 无声地笑, “真的假的, 小意,你对我的评价那么高啊?我都不知道我有那么好。”
崔词意理所当然地问, “你为什么不知道?你可是崔词意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