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 他又沉沉睡去。
斐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天亮的时间,他正躺在床上,窗帘的缝隙透出依稀的亮光。
斐然用手摁了摁有些鼓胀的脑袋,是和衣而卧的,昨晚应该是没洗澡,幸好冬天没怎么发汗,身上没有很脏,不过他想不起自己怎么回来的了。
他想翻找一下手机,手指却碰到了另一个人的体温,他先是一愣,转头看见背对他侧身趴着的崔词意,被子只盖头,窄腰和挺翘一览无余,一条光裸的大长腿压在被子上。
斐然无声地笑了,伸展肢体往前一压,把体重压到他身上,手搭在他的小腿上摸了摸,眷恋地叫了一声“小意。”
你终于肯回来了。
崔词意被他压得发出“呃”的一声,从被子里伸出头呼吸空气,但闭着眼。
斐然伸手用五指罩住他毛发蓬松的头顶,抓了抓,困顿地打了声哈欠,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回去的话,给你家人的新年礼物别忘了拿。”
崔词意眯着眼顿了顿,突然说:“你不亲自送吗?”
嗯?斐然一下惊醒了,眼睛睁大:“现在吗?”
崔词意:“当然不是,洗完澡之后。”
一般事后如果崔词意睡着了,斐然是会帮崔词意洗澡刷牙的,但崔词意就没那么体贴了,昨晚把斐然往床上一放拉倒。
斐然定定地看着崔词意,有些不敢相信地问:“你爸妈那边同意了?”
不同意也没事,你敢让我上门,我就敢上。
不管怎么说,崔词意的父母都是体面人,他们或许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认知,但当着面是最好对付的。
崔词意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边嘴角缓缓上扬,说;“你去就是了。”
他这段日子的行动可不止针对家里的虾兵蟹将,对头上两尊大佛也是屡出奇招,安诺被他刺激得发瘟那晚上,崔词意虽然没有乘胜追击继续对急着给安诺施救的老爸文谦胡言乱语,但后面也没放过他。
过年期间,人情往来多,崔词意以前其实不喜欢在亲戚面前露面,因为小时候来一家亲戚他就被叫出来表演一次节目,给他搞出心理阴影了,但今年他罕见地晃了出来,罕见的多话,经常会在各种闲话家常的场合突兀地谈起斐然的名字。
有一天堂弟一家来拜年,长辈们在聊以前的事。
年纪相差不大的堂弟暗搓搓坐到了崔词意旁边,崔词意一向挺受家里小辈崇拜的,但同时他们又觉得他不好相处,一般不敢随意开口搭话。
崔词意正一口一口地消灭着家里没人爱吃的苹果,突然问:“处对象了没?”
堂弟吃了一惊,第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上年纪的长辈才会问的话题怎么会从这个一向酷酷的堂哥嘴里问出来,于是他问:“堂哥你刚刚说什么?”
崔词意又重复一次:“处对象了没。”
堂哥是不是想给我介绍音乐系的学长,想到这,堂弟有些羞涩:“还没有呢。”
崔词意:“我谈了,他叫斐然。”
堂弟挠头:“啊?噢……噢噢,名字真好听。”
旁边的崔毓:“……”
文谦:“……”
两人搁这尬聊,没发现刚才还热热闹闹说话的长辈们,随着他爸妈的沉默也纷纷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儿,表妹一家也来了。
崔毓带他们去逛了逛花园,文谦在客厅里对崔词意说:“你表妹今年要高考,听说期末考成绩还不错。”
毫无征兆地,崔词意慢悠悠回了一句:“斐然是高考状元。”
文谦:“……”我没问这个吧。
表妹上厕所出来,闻言好奇地问:“斐然是谁啊?”
崔词意就等她问呢,正色道:“我男朋友。”
表妹星星眼:“哇,有照片吗?我猜他一定跟表哥你长得一样好看!”
崔词意俊脸上浮起淡淡的笑意,摸出一个厚厚的红包给她:“猜得真准。”
表妹钱包到手,说得更起劲,“表哥夫长得好看人又聪明,表哥你也太有眼光了,既然拿了红包就沾沾你们的喜气,我猜我今年考试成绩也能跟他一样牛!总之祝你们早日结婚早生贵子!以后孩子肯定也聪明!”
崔词意看了眼文谦,文谦转头喝水避免了与他对视。
崔词意就转回头对表妹说:“你坐小孩那桌。”
表妹摸着红包的厚度,小声嘟囔:“得想个办法坐主桌。”
必须给表哥的伟大爱情宣传宣传!
旁边的文谦一口水含在嘴里,微苦,默默地说:“倒也不必那么早。”
这个年也是崔词慧过得最恶心的一年,她甚至想过去公司加班,逃离这个家,也不想再听崔词意对着七大姑八大婶、老的小的中的说什么“我老公”、“我男朋友”、“我对象”等逆天言论。
她更不忍心看每次他说完雷霆语录,爸妈腆着老脸在人群当中罚站的悲催表情。
而且崔词意每次说完就淡定地盯着崔词慧看,表情可以称得上是愉悦,等着看她破防。
他完全知道自己是在恶心人。
崔词慧现在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真怕给他爽到了,只觉得前十几年对崔词意造的口业完全可以一笔勾销。
今天大年初一,崔词意也没好心放过她。
除夕过完一觉醒来发现崔词意不见了,老妈要给崔词意打电话,她就觉得不妙,但来不及阻止。
崔词意接了视频通话,一开始还好好的,突然神色凝重起来,眼睛一边朝别的方向看一遍嘀咕道:“诶,在我家的这个人是谁?”
崔毓的表情一下子揪心起来,“词意,怎么了?有坏人?”
崔词慧忍住翻白眼的表情,“就他那个体格,还有5个保镖,坏人图什么呢?对付我才更有性价比吧。”
文谦忙打了一下崔词慧的手,“呸呸呸,不管对付我们家谁都不行。”
那边崔词意把手机镜头转向地面,奔了一小段路,很快,镜头里出现一个挽着袖子埋头拖地的美男子。
崔词意从镜头外飘来了一段机械的无感情画外音,如同念课文一般,一字一句地说:“我说谁呢,原来是我老公,怪不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勤劳。”
镜头对着的美男子闻言抬头,先送了个眼风给崔词意,像是被他夸得有点火热了,然后才看到视频里的一家三口,又连忙端正神色,礼貌地一一打招呼,“叔叔阿姨二姐,新年好。”
崔毓的表情从担忧转而变成迷茫,震撼之余心底竟然飘过一个念头,这儿婿的眼里倒是有活儿。
不对不对,干活保姆就能干,不是什么加分项。
文谦深呼吸了一下,也礼貌含糊地应了一声:“新年好。”
崔词慧闭上眼,“崔词意你有病就去治。”
她想不明白他找这个家伙图啥,拎吊入住就不说了,人前人后还要给他说好话提供情绪价值,她的脸都要给崔词意丢光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果然,到了晚上,崔词意就带着斐然堂而皇之地进门了。
当时,安诺正在牌桌上跟崔尧和云阙绘声绘色地还原那天崔词意的“中邪”经过,一切都源于那一天。
安诺:“平时他说话的语速有多慢你们知道的,但那一句,是一句快到几乎听不清的语速,正巧,他把护身符拿下来擦,竟然忘记戴回去了,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整个人就诡异,我第一感觉就是他中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