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阳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凌霄见状也不再逗他了,给他倒了杯柠檬水:“那你说吧,找我做什么?”
商阳问:“我想问,他,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凌霄很惊讶:“你不知道?”
商阳急切地追问:“知道什么?”
“好问题。”凌霄摸了摸下巴,“让我想想怎么说。对了,他有没有告诉我不能说来着?好像没有吧。”
商阳听他自言自语一大堆,急得不行:“凌哥,求求你告诉我,他身上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凌霄示意他冷静,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知道多巴胺是什么吗?”
商阳愣了一下,多巴胺?神经递质,被称为快乐因子、活泼因子、欲望因子。
可这与秦之言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些人的多巴胺受体非常敏感,小小的刺激就能使他们非常开心。”凌霄道,“可还有一些人,他们的多巴胺受体为钝感性,需要持续的刺激,才能维持神经兴奋水平。而在那个阈值之下,他们感受不到多巴胺带来的快乐,甚至会因一成不变的环境而痛苦不堪。”
“而越追求新鲜刺激,多巴胺受体就越会钝化,不断的恶性循环。”
会因一成不变的环境而痛苦吗?商阳回想,衣服一天一换,手机号一月一换,住所一年一换。至于其他的随身物品,更是随时更换。
“医学上的结论是,这是一种大脑奖赏系统的功能性紊乱。还有很多复杂的专业词汇,什么什么综合征,我不懂,你想看的话倒是可以发给你。”凌霄在手机里翻找一通,给商阳发了个文件。
商阳打开文件,迅速开始看。
【情感戒断性焦躁综合征(Affective Withdrawal Agitation Syndrome),简称AWAS,临床诊断如下:……
……】
在他看的过程中,凌霄悠悠地喝了口水,道:“小商,我得提醒你,这份诊断报告很主观。这种病症在国内也并无先例。我的一位亲戚在美国攻读医学博士学位,这是他导师的实验室正在进行的一项多国联合性研究,在全球范围内提取了四百多份样本,这只是初步的研究结果。”
他的意思很明确,秦之言到底是真的有苦衷,还是纯粹的追求玩乐,谁也说不准。
商阳没说话,在嘈杂的酒吧里一目十行看完了那份严肃的学术诊断报告,冷静了下来:“这与行为成瘾模式很类似。但为什么作用在性/爱方面,而不是其他方面?说明他之前受到过这个方面的刺激。”
凌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没想到他能在这么多信息中抓住了核心。可他不打算回答:“那就要你亲自去问他了。”
商阳抿了抿唇,道:“这个病,发作会怎么样?”
凌霄道:“医学研究认为,会有急性戒断性反应,持续性焦虑、失眠,躯体化症状。但在他身上怎么体现,我不清楚。你该去问他。”
商阳道了谢,离开了酒吧。
-
秦之言醒来时,天色已经黑了。
他动了动酸麻的肩颈胳膊,看了眼车窗外的夜色,远处的高楼已亮起星点的灯火。
“醒了?”旁边传来声音,“你睡得好香。”
秦之言伸了个懒腰,偏头看去:“几点了?”
“六点。”
“哦。”
他这一觉睡了快四个小时,勉强弥补了睡眠的缺失。昨晚离开酒吧后便回了家,本想休息,却胃疼了大半宿,天亮了才勉强合眼。
老宅里没有他常吃的胃药,他也并不记得常吃的是哪个牌子——从来都是商阳把药准备好,他只负责吞和咽,谁会记得药盒上一大串晦涩的西药名字?
不记得,所以也没地儿买。至于去问商阳?别开玩笑了。分手在他这里,相当于一刀两断,抹去一切存续过的事物。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姬弈秋拎出一个大袋子,又打开车里的灯:“你看看,你吃的哪种药?”
袋子里装着几乎所有品牌和种类的胃药,不同的盒子,满满当当,把袋子撑得鼓鼓囊囊。
他又说:“我去旁边的药店买的,还好没吵醒你。”
秦之言看了眼,问:“买胃药做什么?”
“别嘴硬啊。”姬弈秋说,“我给你把脉了。”
秦之言低低地笑了一下:“哦,你趁我睡觉牵我手?直说呗,又不是不给你牵,偷偷的做什么呢?”
“行,那等会儿牵的时候你别拒绝。现在行行好,大少爷,这一袋子好重的。”
秦之言这才纡尊降贵地看了一通,伸手指了下某个红白相间的盒子。
“这个?”姬弈秋拿出那盒药,把袋子连同剩下的药放到一旁。
秦之言嗯了下,又道:“不确定,你拆开我看。”
姬弈秋拆开药盒,看到熟悉的椭圆形状小药丸,秦之言点点头。
“行。”
姬弈秋留下这盒,把其余的药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问他:“现在回家吗?你要是没别的安排,我做晚饭,你吃点热乎的,然后吃了药早点休息?”
“你来了,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安排?”秦之言调笑两句,又道,“吃不下,没胃口。”
“我还没做呢,你就这么不给面子。”姬弈秋道,“给个机会,大帅哥。”
“哦。”秦之言道,“不。”
“意思是要哄?”
“不知道,你试试呗。”
“好吧。”姬弈秋面不改色地喊了声,“宝贝。”
秦之言轻笑起来,低沉的悦耳笑声回荡在车内。
姬弈秋感觉耳朵有点发烫,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悄悄捏了捏耳垂。
“我记得,你比我小吧?”秦之言笑够了后问。
“嗯,六个月零八天。”
秦之言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那你瞎喊。”
姬弈秋很实诚:“要我道歉么?”
秦之言道:“倒是不必。走吧,去尝尝你的手艺。”
“这是哄成功了?”姬弈秋发动车辆,笑道,“原来大帅哥这么好哄。”
秦之言捡起滑落到脚下的薄毯,搭在腿上:“不满意吗?那我给你切换成困难模式。”
“我先练练,升满级再说。”姬弈秋道,“你跟我说是哪栋。”
“进门右转,开到底。”秦之言又道,“升满级?那我再搞一个地狱模式。”
“地狱模式,那是不是又要分十八种难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车子缓慢启动,轮子只转了几圈,便又停下了。
秦之言抬眼看去,商阳正站在小区门前,见车停下,便快步跑来。
秦之言索性合上眼,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姬弈秋看他神情,明白了他的态度,便重新发动车辆。
哪知商阳异常坚决地站在车前:“我有话想和你说。”
姬弈秋叹了口气,对身边人道:“我还没练到能处理这种事情的段位,就不越俎代庖了。你说怎么办?”
秦之言道:“按喇叭。”
“……”姬弈秋委婉地说,“不好吧,已经很晚了。”
车外的商阳道:“十年交情,换我和你说几句话,行吗?”
秦之言闭目不答。
商阳又道:“求你。”
他声音沙哑僵硬。
秦之言的指尖轻轻在膝盖上敲击,依然不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