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几乎全是情侣视角, 是喻修文趁他不备偷拍的。
秦之言不但删了, 还要进入回收站再删一次,彻底杜绝恢复的可能。
只有他把别人的照片留底的份儿,没有别人留他照片的份。在这样的事情上, 他向来小心谨慎。
走出电梯,热腾腾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门轻掩着,透出暖黄光线。
秦之言推门进去,目光一顿。
一盏小小的风铃挂在玄关,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律动起来,发出低沉的音乐,迎接归人。
拖鞋端端正正摆在鞋柜旁,秦之言弯腰换鞋,注意到了门口的新地毯,印着圆滚滚的可爱小狗图案,毛绒绒的质地,踩上去温暖宜人。
他抬眼望去,原本冷冰冰的灰色岩板餐桌上,多了一个造型优雅的象牙白鹅颈花瓶,一枝鲜艳的红色玫瑰插在其中。红色热烈如火,驱散了岩石的冰冷。
秦之言拿起那枝带露的玫瑰花,递到鼻间嗅了嗅,闻到一股甜蜜的香气。
“你回来了?”姬弈秋从厨房探出头来,“马上就能吃饭了,饿吗?”
秦之言嗯了声,走过去从身后抱了他一下,在他耳朵发红前放开,问道:“咖啡馆怎么样?你喜欢里面的装修吗?”
“很喜欢,谢谢你。”姬弈秋把菜盛入盘中,摘下新买的圣诞配色围裙挂好,“我想好了店名,联系了广告公司,明天就能制作好招牌挂上,再做些准备,一周后就能开业。”
“好。”秦之言问,“你取的什么名字?”
姬弈秋笑了笑:“很简单的名字,你明天就知道了。”
简单的家常菜,两荤两素一汤,色香味俱全。
吃完饭后,秦之言来到客厅,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目光又是一顿——电视被罩上了红彤彤的毛线花边,就像穿上了喜庆的红毛衣。
他又发现了更多的细节。
冷硬的砖块状的沙发上,铺上了厚厚的羊绒坐毯,又添了几个造型各异的抱枕,印着不同的表情包。圆形的米白色地毯取代了原先的薄灰长方形地毯。还没来得及修剪的几枝腊梅散落在茶几上,散发幽幽暗香。
地暖系统经一日一夜的预热,安稳运转起来,屋里温暖如春。
不过是几处小小的改动,却润物细无声地冲淡了原本的冷硬,让房子变得像家。
秦之言又进入主卧套房。两米的大床上,两只枕头摆放得整整齐齐。新换的紫罗兰色床单和被罩,是很适合冬天的绒毛质地,一看就很温暖。
洗漱台上摆着一对情侣牙杯,杯壁上的小人儿隔空拉着手。
姬弈秋洗完碗出来,秦之言正靠在沙发里看天气预报,端着杯热水慢慢喝着,指尖拎着一小串葡萄。
走过去挨着他坐下,姬弈秋很自然地拿过他手里的葡萄,剥了一颗喂到他嘴边。
秦之言心安理得地吃下,并且提要求:“下次买无籽的。”
“好。”姬弈秋笑了,伸出掌心,“那你把籽儿吐我手里吧。”
秦之言道:“不好吧。”
“我买错了,伺候你不应该吗?”姬弈秋把手贴在他嘴唇下方,“快,你和我客气什么。”
秦之言笑了起来,果真把籽儿吐他手心里。
就这样吃完了那一小串葡萄,秦之言全程只动用了嘴。
等天气预报结束,他掀开搭在腿上的薄毯,站起身来:“我去老宅一趟。”
姬弈秋跟在他身后,像昨晚一样,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为他披上:“我送你。”
秦之言这次没拒绝。出门时,他注意到,门口的绿植变成了两盆。
两人搭乘电梯下楼,姬弈秋试探地说:“我开车吗?送你过去?”
“不然呢?”秦之言反问,“你不去,谁帮我拎东西?”
姬弈秋在原地站了几秒,差点遮掩不住唇边的笑容。他轻咳了声掩饰心情,可轻快的语调泄露了内心的欢喜:“今晚睡这边?”
秦之言看了他几秒。
姬弈秋被他看得奇怪,眨了眨眼:“怎么了?”
秦之言却突然笑了起来:“你是水土不服吗?”
“嗯?”姬弈秋不解。
秦之言眼里带着戏谑的笑意:“这才一天,智商就变低了。”
“哪有……”
姬弈秋骤然打住,他回想对方刚才说的话。秦之言说去老宅,用的是去,不是回。
他有些懊恼:“我没注意,抱歉。”
秦之言道:“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飘下细雪。多么美丽的巧合,就像漫天的雪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轻盈洒落。
有一片雪花无声地、轻盈地落在他睫毛上,又被温度融化。
“立冬。”姬弈秋道。
他想起在电话里说的话——他来陪他过冬天。
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秦之言道:“你现在可以开始陪了。”
姬弈秋掩饰不住笑意,索性不再掩饰,笑得灿烂:“意思是现在可以亲你?”
秦之言道:“进步了吗?”
“你来打分。”
两人冰冷的唇贴在一起,分开时已各自温热。
“走吧。”秦之言拉开副驾车门上车,“早去早回。”
这个“回”字如此甜蜜,姬弈秋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吧。
坐在车上,秦之言拿出手机,收到一条来自秦朔的新消息。
「好的。」
距离他回复对方不回家吃饭后,对方用了半个小时,发来这两个字。
紧接着,又跳出来一条新消息。
「那哥哥今晚回家睡觉吗?」
秦之言回复:「不回。」
聊天框立刻又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却依然没有消息发来。
他觉得有些奇怪。
最近几天他在老宅住,秦朔就像无事闲人一样,时刻在他身边转悠,连公司也不去。秦朔这两年成为秦父的得力干将,领了总经理的职位。秦之言可不相信偌大秦氏集团的总经理会闲得没事做,问他一日三餐吃什么,然后吩咐厨房准备。
这状态倒是像极了妹妹刚出国那一年。
从秦父认回秦朔这个儿子后,秦之言对两人的区别对待就很明显——他可以对亲生妹妹管教、训斥,却不打算对半路异母弟弟过于苛刻,于是他礼貌、温和。
一开始,或许是受到秦父的指引,秦朔会来笨拙地讨好他,却做得生硬无比,令双方都不适。秦之言委婉地告诉他不必如此。
好在礼貌对待发挥了作用,秦朔不再做无用的讨好,两人之间不冷不热。几乎不会在老宅里碰上,也不会说话,秦之言很满意。
打破这平衡的是妹妹的出国。
妹妹出国之后,原本像npc一样的路人弟弟,突然开始随机刷新在他身边的任何地方,每天都心情愉快。见到他时,“哥哥”的称呼格外大声,朗朗上口。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夜晚,他的房门被敲响,秦朔拿着枕头站在门外:“哥哥,我害怕。”
秦之言:?
他皱眉道:“所以呢?你想睡我的床?”
秦朔满眼期待:“不用睡床。”
秦之言试图理解他:“那你想睡地上?”
秦朔跨进门,跑到床边,从床下拖出来一个软乎乎的长方形垫子,眼睛发亮:“这个就行。”
秦之言看了他两秒,道:“这是狗窝。”
“我知道。”秦朔道,“我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