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商阳很顺利地得知了秦之言的行踪。
当晚,他在包间外苦苦等候。他又紧张又兴奋,所有的情绪中,占据上风的是想念。
漫长的等待后,门开了。
商阳抓紧机会小跑过去,他知道他没有太多的时间,他有的只是从包间到餐厅门口这百来步的距离,走得快的话,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秦之言看他一眼,随意地问:“找我?”
商阳紧张得呼吸都错乱了,准备好的说辞全部用不上。他磕磕绊绊地说:“之言哥哥,我想你了。”
秦之言轻笑一下:“可我不想你。”
说话间,窗外响起窸窸窣窣的雨声,今年的春雨姗姗来迟。
这是冬天的最后一天,明天便是立春。
窗口吹来的风湿润而温暖。
秦之言单手解了两颗衣服扣子,向门口走去,商阳连忙跟上。
“哥哥,你明天晚上有空吗?”商阳追着他问,“我有两张音乐剧的票,你以前最爱看音乐剧的,现在还喜欢吗?”
秦之言道:“小朋友,我从不与旁人做情侣约会才会做的事情。”
商阳顾不上其他的,连忙又道:“那你加我好友行不行,求你了。”
秦之言停下脚步。
商阳充满希冀地看着他。
“我说过会考虑是否原谅你。”
“是的,是的……你考虑好了吗?”
“我原谅你了。”秦之言平淡地说,“但我也不爱你了。”
早在之前,秦之言便说过不爱他。那时商阳只当他在为分手那天的事情生气,那时的语气带着恶劣的漫不经心。可是现在,语气平淡冷漠,似乎在陈述事实。
商阳感觉心脏被狠狠攫住,他怔怔地说:“可你说过会给我一个机会。”
可是说过又怎样呢?对方随时可以收回。就像他自己,不是也打破了承诺么?
秦之言道:“早点回家吧,带伞了么?”
不等商阳回答,他看见了餐厅门外撑伞等待的姬弈秋,便加快脚步走去。
商阳站在原地,看着雨幕中同撑一把伞的两人。
两人上了车,汽车扬长而去,在夜里留下一道飞驰的水雾。
春雨贵如油,绵绵密密,洒入城市的土地,催生出新芽、绿叶与芳香。
也催生出身体的欲望。
今晚姬弈秋异乎寻常的大方主动,缠着秦之言要了一次又一次。在阳台上,在沙发里,甚至在餐桌上。最后,两人在浴室里玩到夜深。
第二天,两人像往常一样坐在餐厅吃早饭。
姬弈秋说:“我订了下午的机票。以后你需要我过来,也随时联系我。”
秦之言手指一顿。
“我……”姬弈秋想说的很多,却似乎全都差点意思,于是只道,“祝贺你和他和好,希望你幸福。”
他来时只带了必要的证件,走的时候自然也什么都不打算带,连行李都不必收拾。
秦之言慢慢地喝完粥,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这才抬头看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什么意思?”
第34章
“你什么意思?”
语气平静, 暗含危险。
姬弈秋触到秦之言的眼神,突然一怔——他发现,那些他认为的两人“心照不宣”的事情, 似乎只是他单方面的心照不宣,秦之言并没有和他心照不宣的意思。
是什么事情呢?
比如, 驰骋天地的骏马丧失了一片皇家园林, 突然觉得贫瘠的草场也别有风味。于是, 这片草场被征调而来,诚惶诚恐,甘为替补。可这片草场知道,骏马迟早会回归天地, 也从不奢望能留下。等皇家园林重新建好,它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原位,等待下一次可能的征调。
比如,电话里那句,来陪你过冬天。
比如,这一场陪伴始于冬来,终于春至。
“我……”姬弈秋尝试缓和气氛,“你最近, 心情有没有好一些?最开始那段时间,你总是心情不好,不太说话,夜里也很容易醒, 现在好些没有?”
秦之言不语。
姬弈秋张了张嘴, 斟酌了许久,尝试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在吃醋。你和他重新步入正轨, 误会也解开了,感情会比之前更为牢靠,我为你开心。隔壁的小伙子,你和他也稳定了下来,他性格不错,也能逗你开心。还有那位领导,想必也能给你快乐。有他们陪你,我差不多能放心……”
秦之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一言不发,起身离开。
姬弈秋愣了几秒,慌乱地追上去,在电梯门闭合前一秒跨入。
电梯下降,秦之言双手插在裤兜里,神情冷漠地注视着液晶屏幕上的数字变化。
姬弈秋拉住他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宝宝……你别不开心。”
秦之言看也不看他一眼,电梯门开,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姬弈秋看他往停车位走,连忙追上,先他一步来到驾驶位:“你想去哪?我送你。”
秦之言依然不看他,却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姬弈秋松了口气,倾身过去帮他系上安全带,像往常一样想亲吻,却被一根手指当空挡住。
秦之言懒得和他说话,姬弈秋便选了条僻静的郊区道路,慢慢地往前开。
路过一家糕点铺,姬弈秋靠边停车,去买了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糕,热腾腾,香喷喷。
“你昨晚不是说想吃这家的桂花糕吗?”回到车上,姬弈秋拿出一块递到秦之言嘴边,“尝一口好不好吃。”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衍生出许多默契。他一句“那家”,他便知道是哪家。
软糯的桂花糕触到嘴唇,秦之言咬了一小口,摇头示意不要了。
姬弈秋吃掉剩下的那一小块,重新发动车辆。
秦之言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和我说说,你的想法。”
姬弈秋低声道:“我以为你知道。”
“你不说,谁会知道你在想什么?”
姬弈秋道:“你之前说,让我来陪你过冬天。”
秦之言没什么表情:“然后呢?”
“然后……”
他选择了在今年春天的第一天告别。
姬弈秋:“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擅长当……当你的正牌对象,这几个月,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别生气。”
秦之言挺平静地说:“我不是在教你么。”
姬弈秋苦笑:“我害怕不能让你满意,不能达到你的预期。”
“我是催你了,骂你了,还是怎么你了。”
“没有,是我不好。”
他不用说,两人都懂。
他从未想过成为合格的正牌,他没有扔过念青的绿植,没有拒绝过商阳索要联系方式的请求。当叶元白与秦之言在他眼皮子底下调情时,他也从未有过阻止。
姬弈秋道:“之前我们看的那部电影,你对我讲了男主的择偶观。”
秦之言:“哪部。”
“男主和五个男女配角纠缠的电影,刚开始放,你就猜中了男主会选择殷水。”
秦之言眼皮一抬:“所以?”
“你说,不缺钱不缺爱的男主,最终会选择一个全身心爱他,不顾一切爱他的人。”这话说得有些艰难,“你知道,我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