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阳讷讷地说:“对不起,是我说错了。没有‘原来’,那能不能重新创造一个‘以后’?你今晚跟我回家好不好,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秦之言神情从容,语气却轻慢:“抱歉,我没有兴趣。”
喻修文适时开口:“你说过,关于古兰湖商圈项目的所有进展,都要不分时间地点及时告诉你。半个小时前,一个重要节点有了变动,要不要上车,我讲给你听?”
这段时间两人虽有联系,也常见面,可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况且喻修文知道自己有错,相处时谨慎把持上下级间的礼仪,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是现在,他的眼神再次明媚多情起来。
秦之言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嗤笑一声,唇角勾了个嘲讽的弧度,冷冰冰的语气比对待商阳更为不客气:“痒了找根棍子解决一下,滚远点去发骚。”
喻修文退后一步,略微叹了口气:“抱歉。”
“……”秦朔咳了一下,隐晦地给喻修文递了个警告的眼神,而后开始充当和事佬,“下班时间就不要谈工作了,喻总监,你回去吧。至于小商,很晚了,再不回家你爸会担心,你也快回去吧。”
话说完,却没有人动。
又是一道闪电伴随惊雷,照亮了路口另一边的树下,一辆没有车牌的低调黑色轿车。
叶元白坐在后座,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缓慢敲击。
他今天下午在附近参会,偶然朝街边一瞥,看到一辆熟悉的银白色改装越野车,一如既往的拉风又酷炫。
于是他借口离席,让秘书开着车跟了上去。
他目睹了一出大戏。
先是秦之言与他的那个对象,两人并肩散步,谈话。
叶元白眼睛一眯,立刻察觉了不协之处——两人之间隔着一尺远的距离,这不是恋人间散步时该有的距离。
指尖敲击的节奏变得轻快。
而后,姬弈秋离去,另外三人过来。四个人站在即将落下暴雨的天幕下,说着些什么。
叶元白从小被培养成为精英,在贵族学校念书的十几年,察言观色是比一切都重要的必修课。而后他在官场浸淫,察言观色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他一眼扫过去,便洞悉了那些盘根错杂的关系。
站得离秦之言最近的男人,他当然见过,秦二少。
三人中容貌最为出众的男人,是秦之言的助理,他也见过。
另一个……有点熟悉,唔……似乎是省委班子里某位领导的儿子?
叶元白只略一回想,便从过目不忘的记忆中提取了所需的东西。
他又看了一眼那几人,捕捉到他们最细微处的神态,与最不起眼的下意识动作,瞬间便分析了个八九不离十。他啧了一声:“有意思。”
司机请示道:“叶局?”
叶元白看向对面的路边,四人四辆车,将路边齐齐整整地占满,没有落脚之地。哦,有的。四人站立位置的正对面是路口,没有人停。
因为那是个十字路口,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违停抓拍。
都是守法公民,都下意识把车停在避开路口的地方。
可叶元白不是。
他可以直直地开过去,正正好好停在秦之言面前。
又是一声闪电惊雷,照亮了整条街道,长长的沿江大道上没有一个行人。江风簌簌,飞鸟远去,一阵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看向那个男人,眼里闪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贪恋。
司机再次请示:“局长?”
叶元白的指尖点了点膝盖,恢复了敲击的频率,轻笑道:“开过去。”
作者有话说:哇哦,漫长告别那一部分的所有文字都是为了铺垫少爷的这颗眼泪呀。
他不会为了任何具体的人而落泪,而是「一个血肉丰满的人类在一个普通春日的夜晚能有的全部念头,从那颗金子般的心脏中一一穿行而过时,」留下的痕迹。(括号里是引用原文)
有一点点没安排好的地方,在原本的计划里,小秋提出离开,应该会是在小商哄言儿哄得差不多时,言儿愿意再次和他出去后,小秋认为自己可以安静退场。
但由于我太想写这颗眼泪了,没把持住,早早地写了。
按原来的计划的话事态发展会缓一些,现在就是会更为尖锐,也没什么不好。
接下来应该会轻松愉悦。
第36章
叶元白下车时, 天上的乌云已浓聚成团。
那辆没有车牌的奢华黑色轿车停在那里,昭示着他的身份和地位。
他拿着伞走近,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说些“争宠”的话语, 这很愚蠢。他从不做这些低效的事情,只要他决定出手, 向来追求一击必中。
可今天不是时候。
他看向秦之言, 从对方肩上虚虚拢着的外套上看出, 对方连扣子都懒得系,并不打算久留,当然也不可能上这里的任何一辆车。
何况,不远处的银白色改装越野车那么美丽, 线条流畅,骨架硬朗,像汪洋大海里一尾灵活酷炫的游鱼。远胜于其他四辆车。
惊雷骤响,一道闪电划亮了半边天空,酝酿了一整夜的雨倾盆而下。
叶元白撑开伞。
隔着四周茫茫的水雾,雨伞遮出了一片独立空间。
秦之言拢了下外套,道:“领导,不忙?”
“回家休息吧。”叶元白看向雨中的银白色越野车, “暴雨天路滑,不好开,我把司机借给你?”
“不用。”秦之言向车那边走了两步,雨伞便也跟随他一起移动。他想起什么似的, 站住脚步回头, 掏出衣兜里的车钥匙。
三个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秦之言看也不看其他人,把车钥匙往弟弟面前一抛:“回家。”
接住车钥匙的秦朔手指都在发颤,既是兴奋又是不敢置信。
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好处, 无论在外面有多少个家,你们永远有一个共同的家。
为人撑伞这种事,叶元白平生第一次做。秦之言比他高一些,于是他手肘抬高,将银白色雨伞撑在男人头顶,遮挡住雨水。并无师自通地把雨伞向秦之言那边平移,确保撑得尽善尽美。
秦之言道:“怎能劳动领导撑伞?”
“你累的话就别说话了,更不用与我客套。”叶元白与他一同往车边走去,回答他最开始的问话,语气沉静,“我下午在这边开会,偶然间看见了你的车,顺路过来看看。”
秦之言懒洋洋地哦了声。
叶元白帮他拉开后座车门,又道:“过几天,我要去参加慰问山区孩子的活动,并捐献一些物资。你喜欢孩子吗?可以与我一同去散散心。那边还有树林和天然温泉,非常适合放松心情。”
秦之言坐入车中,全身上下没淋到一滴雨,但他当然不会因此就给领导面子。
“再说吧。”
叶元白丝毫不见失落,微笑道:“回家好好休息。”
等银白色越野车启动后,叶元白撑着伞往回走去,神情恢复了身居高位者惯有的淡漠,没有给剩下的两个人一丝眼神。
暴雨如注,电闪雷鸣,车子穿过重重雨幕。
等待红灯的间隙,秦之言靠在后座闭目养神,问:“她怎么样?”
秦朔显然收到过来自父亲的某种嘱咐,可只犹豫了一秒便把老父亲完全抛在脑后,准备和盘托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