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就理所当然的放任了这种情绪。
他臭着脸,把那张纸片胡乱塞回书里,又把书重重地塞回书架原位,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那股莫名火气也塞回去。
接下来的打扫,他有点心不在焉,动作也带上了点泄愤似的用力。等大致把能看到的区域都清理了一遍,他已经觉得腰酸背痛,但心里那股闷气却一点没散。
他瘫在沙发上,看着焕然一新的客厅,却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满脑子都是我的珍爱我的珍爱我的珍爱。
等到贺晏舟比预期早一些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焕然一新的家,以及一个窝在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沙发上抱着抱枕,脸色却堪比扑克牌的乔言。
贺晏舟有些意外于家里的整洁,目光扫过明显被精心打理过的角落,最后落在乔言身上。
他放下东西走过去:“家里收拾过了?很干净。”
乔言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吭声,又把脸扭开了,连平时惯常的炸毛反驳都没有。
贺晏舟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手掌很自然地贴上他的后背:“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打扫累着了?”
乔言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别扭地动了动肩膀,躲开了贺晏舟的手,声音闷闷的:“没有。”
“那怎么不高兴?”贺晏舟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微微抿起的嘴唇,眉头微蹙,“跟我说说。”
“没有不高兴。”乔言重复,语气硬邦邦的,眼睛就是不看他。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言这副样子,明显是在闹脾气,还是不想说原因的那种,他耐着性子:“乔言,有什么事你要和我说,不说我怎么知道?在家闷着了?还是……?”
“都说了没有!”乔言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他,带着点烦躁,但很快又偃旗息鼓,把头扭到另一边,后脑勺对着贺晏舟,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无奈,但也没再逼问,他起身:“饿不饿,我去做饭。想吃什么?”
“随便。”乔言丢出两个字。
晚餐气氛异常沉默。贺晏舟做了清淡营养的菜,都是按乔言目前身体状况能吃的,他细心地把鱼刺挑干净,把鸡肉撕成小条,把蔬菜摆在乔言碗里最容易夹到的位置。
乔言低着头,机械地吃着碗里的东西,吃得不多,也不说话。贺晏舟问他味道怎么样,合不合胃口,会不会想吐,他也只是摇头或者点头,惜字如金。
贺晏舟看着他把小半碗米饭拨来拨去就是不肯好好吃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吃完饭,贺晏舟收拾碗筷,乔言就窝回沙发上,抱着抱枕看电视,但眼神明显没聚焦,贺晏舟收拾完,看了他一会儿,转身进了书房。
他还需要处理一点工作邮件,在书桌前坐下时,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书架,目光在那本深蓝色法语精装书上停留了一瞬,书脊似乎有点歪,不像他习惯摆放的绝对整齐,他记得自己上次看完后,是仔细归位了的。
贺晏舟眼神微动。他走过去,抽出那本书,分量依旧,但当他翻开时,一张熟悉的纸片轻飘飘地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Mon trésor.
贺晏舟看着这张纸条,又抬眼看了看书房门外客厅的方向,那里传来电视微弱的声响。
乔言今天反常的沉默、别扭、闹脾气,都是因为看到了这个?
他发现了这张纸条,然后不高兴了?
为什么不高兴?
贺晏舟捏着那张轻薄的纸片,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乔言这是吃醋了?
因为他可能有的过去吃醋了?
这个认知让贺晏舟暗爽了好一会儿,嘴角都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如果乔言真的会为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闹别扭,那是不是说明乔言对他,并非全无感觉?并非仅仅因为自己的照顾而依赖他?
贺晏舟他把纸条小心地夹回书里,把书放回原位,这次特意摆得端端正正。
他走出书房时,乔言已经不在客厅了,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贺晏舟看了眼时间,比平时乔言洗澡的时间稍早一些。
等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贺晏舟才走向主卧。
推开门,他看到床上鼓起一个熟悉的蚕蛹,乔言已经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连脑袋都蒙住了,一副莫挨老子的姿态。
贺晏舟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床垫微微下陷。
“乔言。”贺晏舟突然开口。
蚕蛹没动。
贺晏舟知道他还没睡,于是直接开口:“今天在书房,你是不是动了一本法语书?”
第57章 深夜拥抱
听到这话, 被子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但依旧维持着面壁的姿势。
贺晏舟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那张纸条, ”他说, “是我母亲写给我父亲的。”
“但我父亲不爱她,也从没在意过,”贺晏舟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所以她后来把书和纸条都给了我, 她说希望我以后能遇到真正珍惜我, 也被我珍惜的人, 别像她一样。”
他顿了顿, 声音低沉了些:“那本书, 是她当年在法国留学时买的。‘我的珍爱’是她那时对我父亲一厢情愿的称呼。”
话音落下,卧室里突然变得非常安静。
被子下的乔言耳朵里嗡嗡作响, 反复回放着贺晏舟的话。
母亲……父亲……一厢情愿……
不是前女友。
不是贺晏舟的珍爱。
是他母亲的遗物, 一段无望感情的见证。
巨大的尴尬和羞耻感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乔言。下午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涩和晚上憋着的闷气,此刻全都变成了打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响亮又可笑。
他刚才在干什么?在为一张几十年前、属于贺晏舟父母的旧纸条吃醋?在脑补贺晏舟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旧爱?还因此给贺晏舟摆脸色, 不理人, 自己生闷气?
天啊!乔言, 你是个傻子吗!
脑子里整天都在上演什么狗血八点档!
强烈的自我嫌弃让乔言脸颊烫得惊人, 耳朵尖都烧红了, 他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或者直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闷死算了。
就在他脑子乱成一锅粥时,贺晏舟似乎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站了起来。
没有追问,没有调侃,贺晏舟只是很轻地拍了一下鼓起的被团,然后就转身走向了浴室。
直到浴室门关上,水声响起,乔言才猛地从僵直状态中恢复,大口喘了口气。
他慢慢从被子里探出一点脑袋,露出一双因为羞窘而水润润的眼睛,悄悄瞟向浴室方向。
水声哗哗,磨砂玻璃透出朦胧的光。
乔言把滚烫的脸重新埋进枕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太蠢了太蠢了太蠢了!
贺晏舟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不可理喻?幼稚?麻烦精?
越想越觉得没脸见人,乔言鸵鸟心态发作,决定把装死进行到底。等贺晏舟出来,他就假装已经睡着了,对,睡着了就什么尴尬都不用面对了!
他赶紧调整姿势,努力让呼吸变得均匀起来,虽然心跳还是快得像擂鼓。
浴室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打开,脚步声靠近,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
乔言立刻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全身心投入装睡的表演事业。
他感觉到贺晏舟在床边站定,目光似乎落在他身上,几秒钟后,床的另一侧就微微下陷了。
乔言紧闭着眼,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动,他感觉到贺晏舟似乎调整了一下姿势,面向他这边。
温热的呼吸,带着干净的须后水气味,若有似无地拂过他后颈裸露的一小块皮肤。
乔言浑身的汗毛瞬间起立致敬,警报在他脑子里拉响。
贺晏舟是不是要亲他?!就跟之前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剧本里没写这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