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狂想曲(4)

2026-05-21

  这是他唯二会的俄语,另一个是“谢谢”。

  包厢里另外三人看到骆汐时,眼睛里均闪过一丝惊讶。

  虽然彼此语言不通,但都对他十分友善,骆汐也始终带面带微笑,并且拿出中国本土的小零食和他们分享。

  包厢里的气氛其乐融融,一片祥和,彼此都在用情绪和表情传递着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

  骆汐觉得本次火车之旅算是开了个好头,直到——

  “呼哧——呼哧——”

  熄灯后,骆汐蜷缩在被窝里,侧身面向墙壁,瑟瑟发抖。

  他这才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连呼噜声都他妈的有国籍之分。

  这哪里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响?这简直就是西伯利亚狂风的呼啸。

  在小小的包厢里歌颂着大自然最原始、最野性的生命力。

  乌拉!

  黑暗中的骆汐瞪着双眼,一脸生无可恋。

  “哐当”声突然停了,惯性将骆汐往前轻轻一推,身体靠到了隔板上。

  枕头旁的手机屏幕亮了,“哐哐哐”弹出一堆未读消息。

  果然,西伯利亚大铁路上,只有列车进站时才会有信号。

  骆汐点开微信,他上火车前发的那条朋友圈已有30+的点赞和评论。

  那是一张骆汐在符拉迪沃斯托克火车站月台的自拍照,他捏着车票冲着镜头龇牙傻笑,右手比了个大大的“耶”,身后是黑色的夜幕和月台暖黄的灯光。

  文案只有两个字——出发!

  下面的评论五花八门的。

  “卧槽,骆汐你牛逼啊![强]”

  “汐汐,不能与你呼吸同一片空气,我感到十分难过。[大哭]”

  “硬座直达拉萨都不算什么了,牛还是你牛!”

  “你这是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吗?”

  ……

  骆汐刷着正乐,目光忽然停在其中一条:

  “你后面那个风衣帅哥是谁,气质超绝。[色]”

  嗯?风衣帅哥?

  骆汐退回到照片,用指尖将其放大,果然,照片里除了他自己,斜后方还站着一位穿着长款米色风衣的男人。

  虽然五官在夜色中有些模糊,但身姿颀长挺拔,的确很有气质。

  且看面相应该是位亚裔。

  骆汐在心里“啧”了一声,心想这条评论是不是有点跑偏了,但不自觉又多看了两眼。

  他心想,这位亚裔也是这列火车的乘客吗?

  列车重新启动,手机失去了信号,骆汐继续在轰鸣的包厢里瞪着双眼。

  ——

  俄罗斯001号列车正反向行驶在西伯利亚大铁路上。

  从远东地区海参崴(符拉迪沃斯托克)出发至今,已经过了12小时。

  骆汐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靠着窗户,低垂着脑袋,手上捧着一本中文译版的《罪与罚》。

  额前的碎发自然垂下,恰好悬在眼睫毛上方,随着车厢的摇晃,微微颤动,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脸上一闪一闪地掠过。

  原本还算较为安静的车厢,突然炸开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骆汐一激灵,吓得直接从梦里弹起来,手一抖,《罪与罚》“咚”的一声砸到地上。

  他迷迷糊糊弯腰捡起来,眯着眼睛,伸长脖子循声望去,是斜前方包厢里下铺的两个人在吵架。

  对战双方:愤怒的俄罗斯大妈VS倔强的斯拉夫青年。

  Round1—

  一位身形高大壮硕,宛如移动啤酒桶的俄罗斯大妈,正用冰雹般的俄语砸向对面的小伙。

  对面的竹竿小伙也不甘示弱,“嚯”地站起身,用低沉而爆破的音节回击,手指着桌上的一堆零食饮料。

  周围的乘客似乎见怪不怪,连眼神都未曾分出一丝一毫。

  只有骆汐,这个刚被吓醒的亚洲友人,正在兴致勃勃地围观,以及,站在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那位亚裔帅哥。

  骆汐不爱打量别人,但此时目光却不自觉停留在他身上。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误入骆汐照片的那位气质型男。

  黑色衬衫扎进同色西裤里,腰线劲瘦,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正松松地交叠于胸前。

  微长的头发向后用发胶固定,露出干净、光洁的额头,和英俊、硬朗的五官。

  他斜倚着车厢,目光落在争吵的两人身上,嘴角提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似乎正饶有兴致地看戏。

  乍一看,跟个在火车上拍杂志封面的男模似的。

  “男模”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和骆汐对视了一眼,又分开。

  骆汐一边看戏一边思考,这位看戏的亚裔兄弟是哪国人?

  白皙的皮肤,首先排除东南亚;骨相立体,双眼皮,不像韩国;宽肩窄腰大长腿……日本人大概率不长这样。

  难道是……咱们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同胞?

  算了,不猜了,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先看戏。

  哎!前方战况好像升级了。

  Round2—

  大妈突然抓起桌上一带开了封的薯片,“啪”地糊在小伙子脸上,一瞬间,薯片四溅。

  小伙子勃然大怒,啪的一声怒拍桌子,把大妈晾在桌上的茶水洒出来一大半,铺得满桌子都是。

  包厢里睡在上铺的哥们终于被吵醒了,睁着惺忪的双眼,用俄语吼了两句,但对战双方估计是聋了,没给出任何反应。

  Round3—

  大妈眼睛瞪得像铜铃,裸-露的皮肤红得犹如火山喷发,“哗”的一声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掀翻,噼里啪啦砸了一地。

  小伙彻底暴走,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瓶伏特加,举起手,眼看着要朝着大妈脑袋的方向抡去。

  等等!怎么还动手了!

  骆汐全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冲进大脑,从椅子上弹起来,撸起袖子就往前冲。

  国际维和大使小骆同志出马了!

  然而脚还没迈进包厢,手腕就被一只干燥而温暖的大手用力地攫住。

  “别去。”

  耳畔响起一阵低沉的声音。

  骆汐猛一回头,对上那位亚裔帅哥深邃的目光。

  预想中玻璃爆裂的响声没有如约传来,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结成黏稠的胶体。

  骆汐转回视线,只见小伙抡起酒瓶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这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车厢那头,一位拿着警棍的列车员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咆哮声由远及近。

  等骆汐回过神来时,手腕温热的触感已经消失了。

  骆汐站在原地有点懵,挠挠后脑勺,半晌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谢谢啊……。”

  “下次别这么冲动。”那人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万一真……”骆汐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嘀咕,“总不能眼巴巴看着吧。”

  他上下扫了骆汐一眼:“一个高你20厘米,一个重你20公斤,你心里没数吗?”

  骆汐:“……”谢谢,有被伤害到。

  他闭着嘴,不吭声表示抗议。

  “而且,”对方偏过头去:“他们打不起来。”

  “为什么?”骆汐一脸茫然。

  对方嘴角若有似无地扬了扬,声音里带着点嘲讽:“因为那瓶伏特加,瓶盖都没拧开。”

 

 

第3章 顾shouting

  恰好此时,广播里响起了列车员的播报声,提示本次列车即将到达哈巴罗夫斯克站,停靠时间为七十分钟。

  哈巴罗夫斯克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第一大火车站,提示音刚落,车厢连接处就陆陆续续被等待下车的乘客和行李挤满了,骆汐和亚裔帅哥也被人流给冲散了。

  骆汐撇了撇嘴,焉头耸脑地坐回到椅子上。

  经过列车员“以暴制暴”地调解,大妈和小伙“一笑泯恩仇”,仿佛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几分钟后,列车停站了,骆汐决定下车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顺便找点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