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溅落在铁皮上,像一只只纷飞的银蝶,在嘈杂的雨声里,李寅殊才说,“…….刚才被压在房子下面的小男孩,我担心他可能要截肢。”
程聿青想起那个男孩被带走的时候,腿上还有一些血迹,于是问道:“他的腿被压断了吗?”
“嗯。”
程聿青没办法安慰他。他对于这类人间疾苦难以感同身受,别人的幸与不幸和他的生活并不挂钩,如果要共情每一个人,那他的心脏将不堪重负。
和他相比,李寅殊总会想得更多,容易共情,也更能陷入别人的苦境。小男孩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声,不止息的大雨滂沱,那些惨白无血色的脸,因亲手触碰过他冰冷的体温,这一切还在李寅殊脑海里循环播放。
“但他不是被你们救出来了,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了。”
“我根本没做什么。”
程聿青对李寅殊的难过一无所知,他看着两手空空的李寅殊,犹豫很久,才忍不住对他说:“李寅殊,你能帮我提一会儿水吗,我现在手有点酸。”
“好。”
李寅殊很快伸出手矿泉水接过去,程聿青这才轻松不少,因为李寅殊好心留宿,又告诉他,“这个水我们可以一起喝。”
小区一楼情况比较糟糕,李寅殊住的五楼还没有被影响。打开门后,咕噜又想冲出门外。李寅殊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咕噜就对他们露出肚子。
因为停水停电,所以两人也只能简单洗漱。李寅殊找出两个蜡烛,程聿青才不用摸黑走路。
今晚暂定程聿青睡在书房。李寅殊去把书房的床腾出来,重新给程聿青换上了新的被套。
在此之前,程聿青只参观过李寅殊家里的客厅、洗手间、厨房、餐厅。他发现书房才是真正的幽雅,这里面也有不少书,而且透风情况很好。
“今晚我要睡在这里吗?”他隐隐期待地问道。
“嗯,只能将就一下了。”
“一点也不将就。”程聿青把自己的玩偶从包里拿出来,“我觉得挺好。”
“那就好。”
李寅殊这才看见他的玩偶,样式很独特,可能用久了冒出了不少毛线头,他家猫就很喜欢舔这种东西,他这才笑了笑,“你睡觉都要抱着它吗?”
“对。”程聿青没觉得有哪里不好。
李寅殊还想把书房多余的杂物拿到阳台存放,那时候,程聿青再也忍受不了身上的湿衣服,他站在床边,不管不顾地开始脱衣服。
和越秉哲住一起,他脱衣服也不怕被人看。李寅殊回头便看见程聿青刚好费力地脱到一半。
蜡烛的光将程聿青的身影在白墙拉长。
程聿青身躯清瘦纤细,相比经常被晒到太阳的胳膊肩膀,他的胸膛是不见日光的白皙,在微弱的月光下呈现出一片银白色的光泽。
胸膛过于白净,于是展现出那淡淡的红,像刚结果不久后的樱桃红。
他的腰窝很明显,胳膊上能看出一点肌肉,没那么健壮但肌肉线条很轻盈优美。
在倒影人身的白墙上,李寅殊的身影比他高了一点,放在书桌上的手刚好和程聿青腰侧的位置重叠在一起——像是在揽程聿青的腰那般亲密。
烛光幽明,程聿青抬了抬腰,李寅殊背靠着书桌,手指在桌面摩挲了两下。但像是做错了什么,他很快反应过来,将手放下来。
程聿青头闷在衣服里,嚷嚷了两声,好一会儿才把湿漉漉的短袖脱出来。
当即,风雨在深色窗帘上掀起一片不小的涟漪,他看到背靠着书桌的李寅殊迅速把头偏过去。
仿佛是在躲避那一缕冰冷的风。
“你不换衣服吗?”程聿青把湿衣服脱下,感觉相当舒服,当即伸手摸了摸裤子的边缘,是打算要换裤子的姿势了。
“要换。”李寅殊怔住了几秒,他抬手把纸箱搬走,“我回房间换。”
临走前又说,“有事可以叫我。”
“好。”
程聿青有事当时是要叫李寅殊的。
一向不适应陌生的环境的程聿青,警觉地听着窗外的大雨,盖着带着馨香的被子,抱着他破破烂烂的玩偶,十分谨慎又十分满意地进入梦乡。
李寅殊只睡了两个小时电话又响了,他出去的时候程聿青睡得还很香。
把猫粮和水补满后。他在桌上写了一个纸条,告诉程聿青自己要出门一趟,饿了可以吃一点水果和面包,随后又找出了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太阳出来后,水还没有退尽。程聿青是被猫叫声吵醒的,他伸伸懒腰,打开卧室门来到客厅,发现李寅殊留的纸条后,便一个人坐在餐椅上吃了点东西。
哪儿也去不了,程聿青将被子叠成豆腐块,稍微打扫了一下睡过的书房。
或许洪水让程聿青身心俱疲,但他洗好手回来,发现那只猫正咬着他的玩偶往床下拽。
这其中咬出了不少毛线头。
程聿青头皮麻麻的,他被吓得脸色大变,还大喊了一声,当即蹲在地上撅着屁股想去把猫拽出来。但没拽住猫,倒是拽出了不少线团和棉絮。
程聿青一颗心似乎也被暴力地撕扯出漫天飞舞的白絮,这可是他从小到大的助眠工具,玩偶没了,他要抱着谁睡觉?
藏在床底的猫不太好抓,这期间程聿青头还被床板磕到了,最终他无能狂怒,跺了跺脚,用他生平最恶毒的言语痛斥道:“真可恶啊,你真是一只坏猫。”
“你是我见过的最坏的猫。”
李寅殊提着盒饭回到家后,猫刚好逃窜出来。程聿青举着那只和他一样乱糟糟的玩偶走出来,“李寅殊,你看看它做的好事。”
李寅殊在外面维护街道秩序,回来以后还要处理人猫之间的恶战,他看到那只惨不忍睹的露出肚皮一团棉花的玩偶,一时间头有点晕眩。
“别着急,我家里有针线。”他拿着那只玩偶,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好了,“我给你缝起来好吗?”
就像做什么急救措施一样,再往后拖玩偶就真不行了,李寅殊把玩偶平躺着放在自己腿上,找出针线进行操作。
程聿青也站在他旁边,手上抱着一团玩偶掉出来的棉花,不时睥睨着那只躲在窗帘后面的猫,急躁地对李寅殊说,“你一定要帮我缝好,我睡觉没它不行的。”
并且开始诉说着他和这只玩偶经历过的种种美好时光。
经过一番急救后,玩偶肚子被缝好了,但李寅殊的针线技术还是过于粗糙,程聿青抱着那只玩偶左右看了看,他皱了皱鼻子,嘴巴张开好几次,最终掩盖不住嫌弃:“有一点丑。”
第9章 浑然不知的水蜜桃
程聿青是一个有强迫症的人,李寅殊在某些方面也存在完美主义,于是那只倒霉的沾满猫毛的玩偶的肚子重新被拆开了线,按照程聿青的要求,李寅殊又往它肚子里塞了更多的棉花。
回炉重造后玩偶在程聿青眼里肚子变大了一点,也诡异地变胖了一点。
程聿青将它拿去洗手间用力地洗洗搓搓,撒上了过量的洗衣粉,势必要把它洗成全世界最干净的玩偶。
一只湿淋淋的玩偶挂在了阳光上的晾衣杆,随着风拂动着,以及李寅殊对猫的惩罚是取消了它的午餐,还没收了它最爱的玩具——一个被摧残至面目全非的毛线球。
程聿青对于这个惩罚很满意,因为他知晓一只猫的生活习性——只有吃、玩、睡,一顿不吃不知道那只猫会有多难受。光是这样想想,程聿青心情又好很多了。
李寅殊把盒饭打开,问:“上午吃东西了吗?”
“面包,还有喝了牛奶。”
“现在应该饿了吧?”
“嗯。”
盒饭是两荤一素,卤鸡腿,青椒炒鸡蛋,素炒茄子。
程聿青不喜欢吃茄子,他先吃完鸡蛋,再啃完鸡腿,最后仰起头闭上眼睛解决掉了茄子。不管怎样,程聿青吃饭都会吃得干干净净,他深知粮食生产有多么不容易。
李寅殊观察到程聿青吃茄子会闭眼的小动作,那更像是一种为食物所陶醉的极其享受的心情。于是记下了程聿青喜欢吃茄子这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