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青将裴莘的脑袋推开一点,又在想裴莘哭泣的声音很像夜里的狼。有次他在小村的山里放羊,回去的路上还听过一次狼嚎。
“再给我点纸。”
“我没有了。”程聿青翻开裤兜,里面只剩零钱和钥匙。
“你说的对,不谈恋爱就不会遇上这种烂人。”最终,裴莘下定决心着。
对此不感兴趣的程聿青却凑近看他,下一秒用恐惧的眼神告诉他真相,“裴莘啊,我现在好像看到了你八十岁的时候。”
程聿青比他先下车。就着夜色的路上,忽然想起自己的摩托车还在裴莘店里,这意味着他明天得重新启用以前的自行车送牛奶。这顿晚饭让他身心俱疲。他用钥匙打开门,没想到李寅殊还没睡。
李寅殊看上去是出来喝水的,客厅里只留了一盏灯,开口便问道,“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程聿青将今晚的事情都归于,“都怪裴莘。”
他讨厌自己身上的汗味,还有裴莘遗留在他身上的香水味,说着说着就忍无可忍地冲向浴室洗澡。他得争分夺秒地洗澡、睡觉。
“裴莘?”
“嗯,等会儿告诉你。”比起倾诉,程聿青现在更想洗澡。
不过多时,浴室里传来程聿青的声音,“李寅殊…你能帮我拿睡衣吗?”
“好。在哪里?”
“我的枕头旁边。”门内又响起程聿青拜托他的声音,这次声音小了很多,”还有我的内裤……在柜子里。”
李寅殊进入程聿青房间给他找衣服。程聿青穿得已经褪色的睡衣被叠得很工整,再打开衣柜,里面的衣服很少,却也挂得整整齐齐。
他站在浴室门口前,发现程聿青把脏衣服已经脱在门口。
李寅殊蹲下身将程聿青的衣服捡起来,准备放进洗衣机里。拿起的衣服一瞬,伴随着门后的淋浴水声,李寅殊指间不由拧紧着衣服单薄的布料。
他不太喜欢程聿青衣服上的香水味,程聿青平时也不喜欢这种东西。对于程聿青和裴莘在外面吃那么久、以及晚归的问题,李寅殊明面上不会有太大的情绪起伏,但说到底还是不太喜欢。
他刚拾捡起来,便看见程聿青白色衬衫肩膀位置上的一道口红印。
第18章
在纯白的衬衫上,这抹口红印异常醒目。
李寅殊在灰暗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顿时思绪万千。以他对程聿青的了解,他不太相信程聿青会和裴莘有亲密的身体接触,那更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程聿青异常厌恶身体接触,被人稍微碰一下也会频繁洗手,直至今天,他依旧不太能接受有人和他靠很近。即使在李寅殊面前没有正大光明地表现出来,但显然在李寅殊靠他很近时也会焦虑地频繁眨眼睛。
李寅殊垂下眼眸,走向阳台。他在阳台的洗手池里接了一盆水,将程聿青衬衫上的口红印一点点洗拭干净。红色的口红印被清水冲淡,直至无痕。
程聿青洗澡洗头用不了多长的时间,从浴室出来后,他终于回归舒爽,脑子也清醒许多。
“我的衣服呢,李寅殊?”他四处张望着。
彼时李寅殊正弯着腰给阳台的花草浇水,看见他出来,手上动作忽地一停,“我顺手洗了。”
阳台的纱窗外,程聿青今天穿的衣服已经迎风飘扬。对于李寅殊帮他洗衣服这件事,程聿青并没有很大的反感,在此之前,李寅殊就心善地帮他顺手洗过好几次短袖T恤。
程聿青也站进阳台,闻到了李寅殊从草木市场淘来的茉莉花的清香。
李寅殊侧对着他,看程聿青缓缓蹲下身,蹲在那盆正处于盛花期的茉莉花前,他没有用手指碰,鼻子靠上前浅浅闻了闻,“今天我和裴莘坐出租车去饭店,出租车司机也挂了一串茉莉花,我闻着闻着就没那么晕车了。”
“现在路边有很多人都在卖花。栀子花、茉莉、白兰….就是花期很短。”李寅殊盯着程聿青半湿半干的头发,徘徊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讲裴莘的事情?”
“对。”目前看来,李寅殊是他最完美的倾诉对象,程聿青乐意从头到尾和他聊起来,但更多是在不解,这包括裴莘狡猾的男朋友,以及裴莘愚蠢的恋爱脑,“下午的时候,裴莘他男朋友给了他两张消费券……”
李寅殊似乎没以往那么安静,一开始就打断了程聿青的思路,他错愕地问道,“裴莘,她有男朋友?”
“对啊。”这并不是重点,程聿青继续还原当时的情景,“那两张消费券根本不是山海大饭店的…山海大饭店饭菜很好吃,得坐很久的电梯上去…..”
李寅殊听得不是很认真,在从他知晓裴莘已经有男朋友后,头就微微往左偏过去,神情很恍然。
“刚才我洗你的衣服,发现上面有口红印。但我已经洗干净了…那也是裴莘不小心弄上去的吗?”
程聿青低叫了一声,不能接受裴莘在他的衣服留下的痕迹,但又被李寅殊帮他洗干净这件事对冲掉正欲抓狂的心情,“对啊,是他弄的。”
并且计划着明日给裴莘单方面设置更为严谨的社交距离。
“恋爱好像会让一个人变得很糟糕。”程聿青漫不经心地,伸手触碰着一朵已经即将凋败的浅紫色茉莉。
李寅殊很安静地看着他。他背靠着洗手台,双手撑在边沿上。洗手台台面的冰冷也没有缓解人心底的燥热。半晌,他用和程聿青往常聊书里有趣的观点那般,问道,“那你呢……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喜欢的人?”
“对。”李寅殊附带着一句,“…亲人那种不算。”
“那是什么感觉?”程聿青很疑惑,“你有过吗?”
听见他这样问,李寅殊这才失笑着,“怎么把问题抛给我了。”
程聿青依旧盯着他,是很想知道的意思。
李寅殊这才慢声说,“那种感觉…很奇怪又很奇妙,在你第一次见面就会有确切的答案——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会给你很特别的好感。”
“明明他什么也没有做,却能无意识地影响你的情绪和注意力,有时还能影响你的睡眠。旁人觉得他某些行为很古怪,你却觉得他…有点可爱,越了解越有好感,想知道他最喜欢的和讨厌的东西,想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出现,希望他对自己也有好感。”
“在他面前会小心地隐藏自己的感情,唯恐吓到他,却又想让他知道…慢慢地,即便一个人的生活,他也有不可忽视的存在感…….”
看程聿青茫然又很认真的神色望向自己,李寅殊停下来,“抱歉,我好像说的太多了。”
程聿青仔细聆听着,因涉及到知识盲区,他没有听得很明白,而后他带着长辈那般的语重心长的样子说,“李寅殊,我没有这种感觉。”
李寅殊仍然看向他,说,“没关系。”
程聿青回到自己的房间,湿头发已经委托李寅殊帮忙给他用吹风机吹干净,手上多了几朵洁白的茉莉花。他放在床头柜上,室内空气一瞬间沁人心肺。
翌日程聿青下班后,李寅殊还在加班。李寅殊那边有较大的杂音,“很饿的话不用等我,我这边还要一会儿。”
天气炎热,程聿青胃口一般,“还好,我不是很饿。”
半小时后,李寅殊又给他打了一道电话,说已经上车了。
程聿青听着他的安排,“我只用择菜和蒸米饭吗?”
前几日程聿青难得展示了一下自己灵感迸发式的厨艺,尽管李寅殊说还可以,但程聿青对自己的做出来的饭菜难以下咽。
“对,其他放着我来。”
程聿青用电饭煲蒸好饭,按照李寅殊的指示,从冰箱里找出青豆和丝瓜,又找了个小椅子和筲箕,一边看电视一边剥豆,猫侧躺在他脚边。
夏天做菜是一种折磨,程聿青更想吃碗面打发肚子。但李寅殊对于晚餐非常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