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保持社交界限,程聿青一直站立在门边暗中观察。尽管李寅殊不在的时候,他也从未进去过。
李寅殊拿出一个竹编的蟋蟀,“是一个小朋友送给我的,还是他亲手做的。”
程聿青想了想,得出他根本就不会做竹编蟋蟀的事实。
李寅殊又从手提袋拿出来一个鞋盒,叫他过去,“程聿青,来试试合不合脚。”
一周意外有两份超前的礼物,程聿青有一点眩晕了,“这是给我的?”
回来的路上,出差那么久,同事要去商场给他老婆买礼物,李寅殊蹭他的车,也顺手给程聿青买了一双运动鞋。程聿青那双胶鞋,穿得鞋头都快破了一层皮。
他没有直接说出来,蹲下身递鞋子,“说了回来会给你带礼物,毕竟你帮我照顾了那么久的猫。”
对于这样的礼物,程聿青一面惊喜,一面觉得,那也是应该的,他可做了十几天的铲屎官。
那是一双白色的名牌运动鞋,程聿青不懂名牌的logo,但喜欢上面的勾勾。试了试脚感后,即使程聿青没有露出很开心的表情,但决定当晚将那双磨脚的胶鞋扔了。
翌日下午。程聿青脚踩着他认为帅气十足的运动鞋闪现内衣店。他在裴莘面前频繁出现,裴莘很难不看见这双鞋,“哟,瞧着还挺真,哪淘来的?”
“李寅殊送我的。”程聿青双手叉起来。
裴莘怕他被人骗,又重新睁眼瞧,“什么鬼,他对你那么大方?”
“很贵吗?”
裴莘点点头。
程聿青今天还带了一个玻璃盒,里面装着小番茄和葡萄,那也是李寅殊早上顺手给他装的。裴莘正想八卦,这时程聿青的机器人电话铃声响起,是李寅殊问他带伞没,今天有大暴雨。
程聿青说,“带了带了”,又聊一会儿才结束通话。
一旁窃听的裴莘慢慢取出嘴里的棒棒糖,若有所思着,“喂,你们好像…….”
“你们不会在谈恋爱吧?”
第24章
裴莘很快摇头,“不。”
程聿青这种人绝不会有和人谈恋爱的想法,他不可思议道,“该不会是他喜欢你吧?”
程聿青眼睛眨得很频繁了,他有一点生气,郑重声明着,“我和李寅殊是很好的朋友。”
“李寅殊当然是喜欢我的。”
程聿青自认为有很多优点足以让李寅殊喜欢自己。比如他有清晰的社交边界,有整个六葭街最为智慧的头脑,待人接物真诚友善,注重卫生和安全,大晚上不会吵人睡觉,准时交租和水电费,性格积极向上热爱生活,另外李寅殊做什么菜他都不挑嘴,最近一段时间他有比较热爱家里的小动物。
程聿青对自己的性格和品行感到满意,李寅殊多多少少喜欢自己那也是很正常的。
裴莘呃了一声,用力推着他的双肩,“你这个大蠢蛋,我说的是那种“喜欢”啊!”
“你怎么可以突然骂人?”程聿青又问道,“那是哪种喜欢?”
“想和你谈恋爱的那种喜欢。”裴莘尽力告诉他,“没准儿李寅殊就是一个弯的。”
在这样偏僻落后的小城,裴莘为自己的发现惊愕不已。他回想起来,怪不得第一次看见李寅殊就有种特殊的磁场。
“你不要这样说李寅殊。”程聿青对于李寅殊是一个心智健康的直男保持深信不疑。
“那我问你,他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给你买那么贵的鞋?该死的,我谈了那么多男朋友也没人给我买那么贵的鞋。他不喜欢你还每天给你装水果,正常男性朋友之间谁会那么做?还打电话关心你带伞没有,我告诉你吧程聿青,要是一个正常的直男都不会这样做。直男都很自私利己的,只会想着自己,不找你每天哭穷借钱就算了,谁会像李寅殊这样?”显然,裴莘对部分群体带有强烈的歧视之义。
程聿青沉默了半天,他的身体组织结构像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开始分崩离析,不过还是坚持己见,“李寅殊他人本来就很好。”
他认为自己当然是直男,但必然不是裴莘嘴里鄙夷的自私直男。
“没有人是愿意无条件对别人好的,除非他非常喜欢你,你还是不肯接受现实。”裴莘吃了一颗李寅殊给程聿青准备的小番茄,歪着嘴说闲话,“当然了这种事情也不能把话说得太绝对,或许,你可以回去试探他一下。”
“我不想试探。”
“你干嘛那么抗拒,这种事情,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
程聿青又哑然了。
裴莘继续追击,“你就告诉他,你明天有一个相亲,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程聿青两眼睁大,“你这是在撒谎。”
“撒谎是最没成本的手段了,你怕什么?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看看李寅殊是什么反应,知道李寅殊对你是什么心思?其实你现在也很想知道吧?”
炎热天气里,程聿青搭在玻璃柜上的双手都冒着一层冷气。
裴莘冒出邪恶的笑,不介意再戳破一层隐蔽的白纸,“但程聿青,没准儿你也是一个基佬呢。“
程聿青第一时间表示否决,“我才不是呢!”
他当然不喜欢男人,那说出来像什么话?他没理由去喜欢和自己有相同特性的男性,因为那会让自己感到很普通。况且他和李寅殊长得也不像基佬,在此,程聿青对于同性恋的认知还停留在裴莘这样的疯狂人物。
他从未发觉李寅殊对他隐含的情愫。可是从心底里,李寅殊是六葭街最正常的人了。
李寅殊是他唯一有共鸣的人,愿意拿出精力和他交流极端思想的知已,最善良慷慨的房东且室友,成年以后愿意和他牵一会儿手但也仅限半分钟的同性,也是唯一容许他来碰自己头发等一切私人物品的人……
喜欢,他想起李寅殊对“喜欢”的感受,想起裴莘对“喜欢”的感受,但还是裴莘的解释更有胁迫感——想亲,想抱,想上床。
他还想起裴莘有时候早上来店里,扶着腰说昨晚做那什么去了,弄得屁股疼。
那得多不卫生,多吓人呐。
程聿青,可也是淳朴老实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务工者,本就不安宁的世界又失序混乱了,连手臂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满心怀疑,打算不再驱车回家了,毕竟安全第一,一个人心绪混乱是很影响交通出行的。
下班后,程聿青没敢先回家,他故意拖延时间,先去了批发城的垃圾处理区转了一圈,意外捡到一个可以放在花园当装饰的蘑菇瓷器,于是当作胜利品擦拭干净后放进挎包里。他还绕了老城半圈,第二站径直来到儿童乐园。
当生活一角发生翻天覆地,程聿青都来这里用打地鼠解压。现如今每一只地鼠冒出头来,似乎都在对他大喊大叫着:“大笨头!李寅殊喜欢你!”
程聿青不乐意区区一只无生命体征的地鼠敢这样和他说话,“你乱说!”
“你只是个地鼠,你懂得了什么?“
旁人见到程聿青对着一只又一只的地鼠自言自语,都认定他精神不好,不由离得远远的。
在游戏结束的愉悦音乐里,程聿青连锤子都拿不动了。他没法在儿童乐园里解决成年人的烦恼,只能拖着小步子慢吞吞地回到家中。
他比李寅殊回来得更晚,还是李寅殊给他开的门。
李寅殊一走出来,表情很是担忧,“聿青,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打了五盘地鼠的程聿青精神过于紧张,“我有点事。”
“怎么了?“
“我去打地鼠了。”
“我还以为你去做什么了…你没事吧?”李寅殊看他出了不少汗,走过来想碰他的额头。
程聿青大幅度后退着,作出对他的排斥,只能说,“我没事。”
“真的没事?”李寅殊还是担心。
“是。”
“刚才,我给你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