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我吗?”
裴莘讪笑道,“不然还有谁?小基佬?”
程聿青短暂自省,仅仅坚持了几秒就进行了反驳,“我那不是激动。是因为你一直发消息影响我睡觉,所以我才那样的。裴莘,我想我们晚上还是不要发消息的好。”
裴莘噗嗤一声,“我稀罕大晚上给你发消息。”
这场雨一直持续到傍晚。程聿青把摩托车开出批发城,还听到批发城保安念着再来几场雨,夏天就快要结束了。
程聿青这才发觉这已经快要到九月了。
他来到报刊亭,正巧遇见看店的张豪,张豪染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如同鸡毛掸子的造型,还主动和他打招呼,“书呆子又来了啊。”
程聿青看了一圈新到的书,在张豪背过身时,他才小声反驳,“你才呆。”
张豪从冰柜里挑挑选选,终于拿出一个草莓冰淇淋,“诺,请你吃的。”
程聿青想吃没伸出手,他判定张豪一定是不安好心想毒害他,毕竟他包里储备着百元大钞。
“接着啊。”张豪一把塞到他手上,又提起来另外一件事情,“我听别人说,你最近经常在奥体公园和那些老大爷下围棋?”
程聿青高高举着冰淇淋没吃,姿势和自由女神一样,“你听谁说的?”
“在六葭街就没有什么秘密。”张豪还递给他一张纸巾擦手,“你好像还输过几次?”
“怎么会?我一次也没输过!”被张豪那么一诈,程聿青全盘托出,“那些人都不是我的对手。”
“这么牛逼?哇噻你还真是一个围棋天才?”
程聿青没表情地自以为谦虚地点了点头。
“白江东广场也经常有围棋比赛,赢的钱比这里多多了,那些大爷一块钱有什么好比的,跟打发叫花子一样,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没有。”
“你得有啊,你下棋那么厉害,怎么甘心让这种天赋给埋没呢,你把这事放心交给我,我来给你安排。”张豪说得眉飞色舞,就差现在领着程聿青去东广场赢钱了。
程聿青最近接收的信息一个比一个复杂,他当下看了第四次手表,“我不去。”
“再考虑一下啊。”张豪又打开冰柜,给程聿青装了一大袋雪糕,“改天我来接你。”
“我没说答应。”程聿青被强制性赠送一大袋雪糕,陷入吃还是不吃的纠结之中,他刚骑车前行,恰好看见从一辆考斯特下来的李寅殊。
程聿青的目光进行定焦,完全忽视了嚷嚷着明天要来接他去下棋的张豪。
车里陆陆续续下来了不少人,李寅殊站在末尾,和他的同事简短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于是程聿青降低行驶速度,悄无声息地骑到李寅殊身后。他准备再过一分钟给李寅殊打招呼,即使他鬼鬼祟祟像一个跟踪狂,但他不准备突然吓到李寅殊,毕竟他一向不喜欢这类恐吓行为。
李寅殊似乎感应到什么,走了几步路折过身,“程聿青?”
程聿青装作刚刚来的样子,“真巧啊,李寅殊。”
“好巧。”
程聿青又邀请道,“上车,我们一起回去。”
李寅殊这才笑起来,“好。”
短短几步路,程聿青也要求李寅殊戴头盔。但李寅殊没有任何反驳。
程聿青自认为车速过快,于是强调着,“李寅殊,你得搂着我,不然你会摔下去的。”
“没事。”李寅殊说。
单元楼雨棚里已经停满了电动车。程聿青只能将自己的车推到最远的地方,那里恰巧挨着花圃,里面种满了一大片栀子花。程聿青不由嗅了好几下,打了一个喷嚏后,整个人忽地踉跄了一下,连着车也差点栽下地。
还好李寅殊第一时间扶稳车身。
一阵风雨刮过,程聿青的手被人用很轻的力度握住,他第一反应想收回手,但因为是李寅殊,程聿青打算先等一下。
他决定给李寅殊一点意识到社交边界的时间,因为他对于李寅殊今天坐车没有搂着他腰的不安全行为心有不满。
同一个雨棚下,李寅殊浑身也湿了不少,给程聿青的小车盖上雨布后,两人一时间安静地面对面。
屋檐的珍珠雨滴落在两人肩膀上,又滑落在胳膊、手背。雨幕里的李寅殊眉眼变得更深,长久地注视着他,忽道,“程聿青。”
“干嘛。”
李寅殊从握着他手腕,再到掌着他湿润的手心,最后缓缓松开了手。他的表情晦暗不明,有什么东西和雨一样跌落,却连涟漪也无法让对方窥见。
一番深思熟虑后,李寅殊颓败又无奈地问道,“你是不是对我根本没有一点感觉?”
第26章
程聿青思绪乱成一团,不太明白,“李寅殊,你在说什么。”
“刚才,你感到恶心吗?”
“什么?”
“我碰你的手的时候。”
程聿青没有立即回答,从心底里他依旧介意和别人牵手这件事,所以如实说道,“有一点吧。”
李寅殊垂下眼睑。
大雨滂沱,被幽绿色雨幕围绕的一方平地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说出来的事情会对程聿青有影响,李寅殊还在思量踌躇。
他提前给程聿青打预防针,“等会儿我要告诉你的事情,可能也会让你感到恶心。”
“什么事?”
“我对你抱有不应该的感情….我很喜欢你。”为了让程聿青更容易明白,李寅殊说道,“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一滴雨落在程聿青眼睫上,程聿青开始疯狂眨眼睛,也在本周迎接了他的第二次宕机。
“我后悔了,我不希望你和那个女孩儿交往。虽然我希望你多交朋友,但我说的那些话都是违心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虚伪又可笑?我想了几乎一整天,最担心说出来后你会躲着我,最后连朋友也不能做,我想你一定会觉得恶心、不理解,但一直瞒着也太没用了,我也想你能知道,能感受到。”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注意到你。我知道你每天会在七点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送牛奶,从前十分钟我就在等着你……你每天都会去报刊亭,所以我也在那里订书,那些书其实我都不太感兴趣,但每次去那里老板都会讲你的事情。”
“你的情绪,你的喜怒哀乐,你讨厌的,你喜欢的,我都想了解,程聿青,其实我经常觉得你好可爱。”
亲耳倾听着,程聿青却开始降低眨眼速度。那一刻雨幕似乎也停止不动,他的呼吸,他的神经,他的血液,他想,李寅殊这算是在告白吗?
程聿青认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当下他只能做一个缄默的哑巴。长久以来,除了亲耳倾听别人对自己的深恶痛疾,李寅殊算是一个不好让人懂的例外。
程聿青一方面为李寅殊不是真的讨厌自己松了一口气,另外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让李寅殊喜欢的。即使他深知自己的优点,但也深知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李寅殊…李寅殊好像不觉得自己很奇怪。
程聿青不喜欢皮肤接触,不喜欢呼吸声和噪音,不喜欢太亮或者太暗,其实怪僻到不喜欢世界上绝大一部分的人,他把自己划定在一个稳固、自以为安全的区间,和所有人遵循刺猬法则,才得以在这个区间里舒服地生存。
自以为和大部分人不一样,但爱情是平等的,会在某一个时间无端降临。程聿青没有任何准备,只感觉头被锤子砸了一下。爱情?这个违背他本性的,抹杀他安全距离的东西,让人措不及防。
“我现在给你造成困扰了吗?”站在他面前比他高许多的李寅殊,依旧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因为袒露就朝自己靠近一步,带着清晰可见的真诚和紧张。
程聿青诚实地点头,没去看对方的眼睛,“有一点吧。”
“抱歉。我说这些不是想逼迫你、让你一定要做些什么。你不需要对我做什么回应。我只想你知道,我是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