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青当即反感,“不要。”
“不穿会着凉。”李寅殊语气加重了一点。
“我不要。”在这一点,程聿青尤其固执。睡裤是晚上才能穿的裤子,而牛仔裤只能是白天穿的,浴袍那种东西必然不纳入他的接受范围。
“程聿青。”
李寅殊表情不是很好。被那样警告,程聿青双手双脚爬上床,像一只长长的年糕将自己藏起来。
好在房间暖气很足,李寅殊拿着吹风机坐在他床边,“不要藏起来。”
“你别让我穿那个东西。”
“不逼你穿了。”李寅殊没打算暴力扯开他的被子,“但头发不吹会感冒。”
说到底,程聿青恐惧有洞的东西,井盖,吹风机,还有厕所里的下水管道。李寅殊要给他吹头发,他当即欣然接受。
程聿青舍得伸出那湿淋淋的脑袋。
“怎么坐得离我那么远?”
是因为李寅殊刚才好像生气了,还叫他正名,脸色很严肃,程聿青虽然不太能看别人脸色,起码对李寅殊是熟悉的。旁人对他生气他是无所谓,但李寅殊对他生气,他尤其不喜欢。
他拖着被子挪到李寅殊身边,昂起一点下巴,像皇上那般指示着,“现在开始吧。”
李寅殊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似乎拿他没有一点办法,“你啊你。”
吹风机真的很吵,程聿青平视着李寅殊,思绪漫游。
李寅殊先前脱去外套,里面穿的灰衬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两个格子来。他的衬衫上留有不少深色的湿印,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是程聿青甩头发弄上去的。
不苟言笑的时候,李寅殊侧脸显得凌厉疏离。在李寅殊揉他头发的一瞬,程聿青思绪飘转回来。
“李寅殊。”
“温度很烫吗?”
“没有。”程聿青对他的技术是满意的。
这快到程聿青的睡觉时间了,程聿青却还很清醒,自从来基地学下棋后,除了学会许多技巧,还学会了赛后复盘,他本来记忆力一向优越,不得不提醒了,“李寅殊,你今天…”
“什么?”
程聿青抻长脖子,声音和吹风机持平,对着李寅殊的耳朵问,“今天在外面,你怎么不让我抱你呢?”
他想,即便李寅殊比他脸皮薄一点,但在房间里,也应该对等地给予他一个亲昵且主动的拥抱了。程聿青记这些小事尤其清楚,并且一定要解惑心中疑问才能睡个好觉。
吹风机终于停下工作,李寅殊却没立即回答他这个问题。李寅殊眼神暗下来,那是和平时截然不同的气息。
“没有不想抱你。”李寅殊问道,“被你老师同学看见了怎么办?“
“没关系的,我不怕被人看见。”程聿青挺起腰板来,很有胆魄那样,一点也不在意。在程聿青封闭的生活里,他一直是忽略一大部分人的,并且用黑亮又圆溜溜的眼睛等待着,“现在你可以抱我了。”
这让李寅殊才高高建立的理智分崩离析。
程聿青觉得房间光线平白无故地更暗了一些,那是李寅殊向他倾覆过来,一道让他不可忽视的湿冷气息渡到他的脸颊前。
自然界的动物都有危机意识,得益于优越的感官过载,程聿青感觉到什么,蓦地拽紧李寅殊的衣服,“李寅……”
还没叫完的名字被吞没在唇齿里,温度急促攀高,空气变得稀薄,最先迎来的却不是他等了一晚上的拥抱。
他像一颗才酝酿在草间的白露,独立且孤僻,并秉持着“露水就是露水,岂能流入那泥泞不堪的土地”准则。世事无常,露水也会被空气蒸腾,变成一堆没有重量的薄雾,李寅殊一亲过来,找准他的舌头,程聿青就不堪一击地漂浮起来,盈满整个房间。
唯一的凉意是吹拂腿部的空气,程聿青给李寅殊设置的“社交距离“也被这个吻冲淡了边界。
有好几次牙齿都要撞到了,又被李寅殊掐着下巴拖着腰重新控制好距离,程聿青脑子难得变呆,两边脸滚烫起来,吸不上气这才唔了一声。
时间被拉长,程聿青鼻尖贴在李寅殊脸上。他不懂接吻,也不懂迎合,嘴唇全程圆圆地张着,他的嘴唇本来带着一点肉感,现在被人吻得很肿。
“李,李寅殊…..”他磕磕绊绊地叫着。
于是被人很快抱在腿上稳稳坐好,程聿青肺里还都灌满李寅殊的气息,他怀疑自己再次过度呼吸了,在李寅殊轻拍他的背脊时,又怀疑李寅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吃他的棉花糖,不然这个吻为什么那么甜腻。
程聿青抱着他的脖子,很快分出一只手捂盖还在蹦跳不止的心跳声,自我感受着——应该是没有心脏病的征兆。
他第二次心底发出声音来,老天爷呀,李寅殊刚刚吃他舌头了。
李寅殊怎么这样?
“李寅殊,我并没有要求你亲我。”程聿青不满控诉着,他的心脏承载是有限度的,况且本体仍然是飘飘然,至今没有稳稳落地。
李寅殊很快说道,“对不起。”
因为被抱着,他比李寅殊高了一点,稍微低下头就能轻松看见李寅殊的嘴唇,和黑潭那样直视的眼眸。
程聿青一边又觉得自己还需长高一点。
他再次趴在李寅殊身上,他有一点生气,“你下次要提前…跟我说一下的。”
这很合理,好比公交车到站前的播报,医生打针前给针滋水,程聿青至少需要一个心理准备。
“提前报备就可以亲吗?”李寅殊低笑起来,程聿青胸腔又开始不正常的酥酥麻麻,脸上的皮肤染红一片。
“是的。”脑子不清醒的时候,程聿青相当好说话。
李寅殊揉着他温热的的耳垂,并没有起到耳部降温的作用,他在这颗红透的水蜜桃面前低声絮语。
“程聿青,我现在要亲你了。”
很好说话的程聿青当即噤声。
等待了几秒,李寅殊亲在他的额头上,笑道,“你好像同意了。”
程聿青嘴上不说话,但下面的反应却很难掩饰。他有点急了,眼睛眨个不停,又想把自己藏起来。
“没事的。”李寅殊安抚道。
在李寅殊伸出手想要帮助他,程聿青被惊到,冷不丁将双月退并起来,露出不懂世事的表情,像藏起来的角落动物那样。
李寅殊手一时没能拿出来。
在那以后,程聿青难堪地抬起李寅殊另外一只干净的手,李寅殊的手很大,刚好盖住他整张脸。程聿青微微低下头,不发一语,扶着他的手掌心缓缓遮掩自己泛红的脸,不停闪烁着的眼睫毛弄得李寅殊掌心很痒,李寅殊这才察觉出程聿青在很不好意思。
透过缝隙对视,知道程聿青在“冷静”时期,李寅殊假装不看他,但透过身后的窗户,没看他的时候,程聿青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地用眼睛追逐过来。
李寅殊总被程聿青可爱到不行。
再待下去也真不行,李寅殊也去洗了个澡。
他出来后,看见程聿青已经自行坐进他的那一张床的被子堆里,似乎已经缓了过来,低着脑袋正认真组装那只机械狗,有时也去看电影剧情。
机械狗的零件也很猖獗,占据一大片床面,留给李寅殊的位置不多。李寅殊凑合着躺在他身边。
“不困吗?”
“不困。”
躺着还是很局促,看程聿青拼得那么认真,李寅殊一只手伸长放在他腰后。
程聿青却悄无声息地挪了过来,他闻着空气,又改为嗅李寅殊。李寅殊身上和他一样的沐浴露清香,却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我们现在一样。”
“什么?”
“味道。”
李寅殊也虚搂着他,“嗯,我们是一样的。
那时电影主人公维斯勒已被体制边缘化,正在阴暗的地窖里拆信,身后有人告诉他:
“柏林墙倒了!”
电报同时传来消息,“亲爱的听众们,1989年11月9日,将会永载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