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白夜(62)

2026-05-21

  程聿青双腿像灌了铅,迟迟不进基地。

  在此之前,李寅殊还严肃地和他强调,在一些特殊的地方不能拥抱亲吻,连牵手也不可以,这让程聿青心情很不美妙。

  “对老师同学都要有礼貌,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打断……”

  程聿青一开始勉为其难地嗯了几声,后面偏着头看地板砖,最终打断李寅殊的唠叨,“李寅殊。”

  “你该进去了。”

  “你过来一点,我有事要和你说。”

  那好像有什么重大事情,李寅殊弯下腰来听他说话。

  基于本次住宾馆带来的良好体验,以及亲昵的行为使程聿青感到身心满意,程聿青拿了一只手虚挡着嘴巴,但说话的热气还是逼近李寅殊的耳畔。

  他一本正经地商量着,“李寅殊,下周我们还去开房,好吗?”

 

 

第38章 

  李寅殊神情明显凝滞了好一会儿,在程聿青的期许目光里,很遗憾,李寅殊更关心他的训练,“等你训练结束,我再来接你。”

  “什么?”听到这里,程聿青不得不拖长尾音,“李寅殊…”

  “这次想说什么?”

  “没什么。”程聿青抱着手带着很多不满,说出真实想法,“我现在在忍着不抱你。”

  这让李寅殊很难控制表情,他拍着程聿青的后背,“好了,又不是见不着了,我看着你进去。”

  程聿青失落地叹了一口气。他走进基地,行走轨迹依旧笔直不曲,李寅殊目光落在他纤细洁白的后颈,程聿青最近好像长高了一点,另外不知道程聿青会怎么和别人相处,想到这些,李寅殊眼角多了几丝愁绪。

  在程聿青快要走进建筑楼时,却蓦地停下来,回望着李寅殊站着的方向。在绵长柔和的光线里,他像农田里的稻草人那样,只有双手摇动着,给李寅殊挥了挥手。

  程聿青的生活再度回归为重复的训练,除去吃饭睡觉,其余都在下棋,做死活题训练,复盘,打谱。

  这次是和一位小胖对弈。一开始小胖还认为自己占上风,下到后面越来越不对劲,程聿青没给他一丝喘气的机会紧紧包围着,小胖到最后都是懵的,“我输了。”

  看他很挫败还和自己鞠躬,程聿青也很忧虑,认为这个时间还不如用来打谱。

  他仍然每晚最后一个人离开教室。

  “小伙子,都这个点了该走了!”有人重重敲着铁门。

  来人是学生们都称呼的驼背老头儿,在基地的职称是保安,也负责烧热水,经常打着手电筒腰带挂着一大串钥匙在晚上巡逻。

  老头儿每天固定巡逻,也很熟悉程聿青这样一位让他更晚下班的人。屡次三番后,这天他坐在程聿青对面,“不如我们来一盘。你要是输了就每天帮我锁门。”

  程聿青当然不愿意,可最近都没人主动和他下棋,尽管是个保安,现在也不是挑剔的时候了,于是自信满满地答应下来。

  程聿青执黑棋,驼背老头儿执白棋。一开始程聿青还游刃有余,但驼背老头儿经常使用走肩冲和碰,让稳健型选手程聿青不得不被迫应战。

  局势变得复杂起来,经过一连串交战,黑棋只能通过打劫求活,在白棋在上方走厚自身后,黑棋已经无力回天,失去最后的机会,本局白棋中盘取胜。

  “咦?很久没下了,竟然还赢了?”驼背老头儿扭开保温杯,咂嘴了几声。

  程聿青眼睛一瞬间黯然失色。他自认为输得很彻底,因为老头儿都六十多岁了,计算和反应能力自然比年轻人迟钝。另外,驼背老头儿也没有发出什么噪音让他心生不爽,“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啊,就一看大门的。”

  程聿青不甘心,“不行,我们再来!”

  “我看你还是不服气。”老头儿念念有词着,“棋与儒释道相通,与兵法相通。棋者,理应保持一颗谦卑之心,不骄不躁。”

  谦卑?

  正如生孩子要剪掉脐带那般,程聿青从生下来起就自然而然抛弃了这样的处事态度。

  “论棋力,你确实是这里最优秀的,但围棋从来就不缺天才。”老头儿指着胸腹某一个位置,“你这里没有那种东西,是走不到最后的。”

  熄灭全部的灯后,驼背老头儿往前走了好远,钥匙碰撞在一起的声音以及他说过的话,还持续在程聿青脑子里回响。

  程聿青复盘了很久,走出大门一脚懊恼地踩碎路边的石头渣。

  他往宿舍楼走去,楼道的围棋角亮着灯,程聿从未关注过这种地方,今天听见动静,他好奇地踮起脚,发现一个黄发男还在打棋谱。

  “是六千啊。”他自言自语着,原来身后还有那么多人在拼命追赶,程聿青一颗心又猛地提起来了。

  那天以后,程聿青多少改变了对别人的态度。但在他的室友徐毅眼里,程聿青这个疯子每天跟打了鸡血那般,起得比鸡早,去教室跑得比狗还快。

  “这里都没有你的对手,你那么拼做什么啊?”徐毅厌倦地理了理被子,找到最舒服的位置睡回笼觉。

  程聿青把灯光调低了一点。但他还是很难理解那些道理,像驼背老头儿说的谦卑,他只能不把人当看成统一的倭瓜,而是本着在意别人的态度划分等级,譬如笨一点就是冬瓜木瓜,有点头脑的是西瓜黄瓜,让他感到不爽的是苦瓜和南瓜。

  每次和李寅殊打电话都会觉得自己的身体分泌出别的东西。程聿青觉得李寅殊是让他感到甜蜜的甜瓜了。

  徐毅就是他眼里的大冬瓜了。报围棋项目的人不多,基地不只有围棋这一个项目,徐毅偶尔会逃课去隔壁看球,宿管抓得严,半夜徐毅从厕所水箱掏出了备用机给他女友打电话。

  那时程聿青还在挑灯夜战,不时能听见他们的对话。徐毅腻歪地对女友说“mua”“啵啵”“宝宝”。程聿青安静倾听着,他一向学什么都很快,很快学以致用。

  按着程聿青打电话的时间,李寅殊早早等待,越向恒的电话猝不及防地打来了,“亲爱的侄子,最近有没有想念我呀?”

  依旧是显得爽朗阔绰的声线,李寅殊问道,“舅舅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话说的,没事就不能找你呐,最近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

  “有没有什么好事?”

  “没有。”

  “你和姓程那小子…..”

  李寅殊打断道,“舅舅。”

  越向恒不再提了,又问,“你知道比特币吗?”

  “听说过。”基于上一次越向恒投资的旅游项目全打水漂,李寅殊不得不劝告,“你不会又想……”

  “得得得,怎么语气和你外公一个样了,告诉你这件事单纯只是想分享,别人就算了,你是我最喜欢的侄子,我当然希望你能支持我。仅此而已了。”

  “你就不担心外公骂你?”

  “那有比赚不到钱还难受吗?”

  良久,李寅殊叹息,“你要借多少?”

  “不多的不多的。你全部存款有多少?”

  程聿青来电话亭已经站了一小会儿了,电话还是占线。他双手抱臂,一只腿伸出去不快地跺脚,在他第三次打过去时,李寅殊终于肯接电话了。

  程聿青听见猫叫,“咕噜在旁边吗?”

  “是,你要和他说说话吗?”

  李寅殊总是有这样幼稚荒唐的想法,程聿青摇着头,“李寅殊,人怎么能和小猫说话呢?”

  李寅殊笑了一声,“你想他吗?”

  “不想。”

  “他挺想你的,经常去你床上呢。”

  被一只猫挂念的感觉,程聿青当即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李寅殊又对他说,“下个月就是省级比赛了,你紧张吗?”

  “一点点吧。”

  “没事的,别紧张。”

  持续有滋滋滋的噪音,程聿青还以为断线了,“李寅殊,你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