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聿青回眸望向他,自己头发跑得都往一边倒了还不忘说着,“李寅殊,哎,你太慢了。”
又很神气地说,“这还不是我最快的速度。”
地铁播报声同时响起,李寅殊回想到程聿青之间所说的“当下即永恒”,他的胸腔里也有一辆列车在呼啸穿行,天地这般广阔,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他缓过来后浅笑道,“是啊,我快要追不上你了。”
程聿青又问道,“我们赶上了吗?”
李寅殊看着站台的时间,“还有十分钟,来得及。”
李寅殊排队去买地铁票,程聿青站在他身边一帧一帧地学习如何买票。地铁站台还没有设置安全隔离门,列车驶入站台后,两人挑了一处空座坐下。
原以为是一次新奇有趣的体验,但新奇之后,程聿青担忧起万一发生地震,地面坍塌下沉后自己被活埋的可能,到站走出地下通道后,程聿青长呼了一口气,“活过来了。”
李寅殊订的后天回白江的车票。还有一天,李寅殊问他,“你有没有很想去的地方?”
程聿青翻阅着酒店提供的旅游画册,给出结论,“没有。”
“前两天,主办方给了我两张围棋博物馆的门票,你想去吗?“
程聿青饶有兴趣地瞧了一眼,博物馆这种地方比其他景点更能让他接受,他勉为其难道,“也行。“
围棋博物馆有不少研学的学生,他们就走在大队伍身后。
博物馆每一层都有一个主题,程聿青发现这里宝藏不少,不仅有各种珍贵的围棋藏书,还有各个朝代的围棋文物,一圈看下来还回味无穷。
二楼的对弈室里,透过玻璃窗,程聿青看见了许多下棋的小朋友。再往上,就是专业棋手的对弈室。显而易见,省城的围棋氛围是比白江好太多。
回去的路上,程聿青陷入了沉思。
晚间,李寅殊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程聿青坐在床边晃着腿,郑重宣布,“你说让我留在这里练棋的事情,我重新考虑了一下。”
李寅殊停下来,却没有露出他预想的表情,很平静地说,“我已经给你收拾好行李了,你不是要跟我回白江吗?”
“那是之前的想法,现在不是这样了。”
程聿青说道。
“可是留在白江也很不错。”
“李寅殊…”
李寅殊笑道,“你确定想好了?”
“应该吧。”程聿青手指还不安地绞在一起,一想着要和李寅殊分开,他心口又开始麻麻的,于是往后躺平在床上,“但这是我现在的想法,我也不知道明天会不变主意。”
“下定决心的事情,哪有反悔的道理?”
程聿青觉得李寅殊说的话多多少少有点道理。
李寅殊明天就要走了,听着他长久的嘱咐,程聿青很没有办法地问道,“那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程聿青毫不意外到时候可能会自己坐车偷偷回白江。
“那就给我打电话,发消息也行。”
程聿青认为再先进的通讯设备也不能覆盖他的思念。他想要一个天文望远镜,想要提升学历,就必须得不断提升实力,定段成功后参加更多比赛。长大成人就是一个不断敲碎自己身体外壳的过程,他不喜欢不稳定,唯独讨厌分别,在离别前一晚,程聿青在感受着李寅殊轻拍他后背的频率里,默默难过地想着,为什么日子就是得不断吞咽苦头才能得到一点甜味。
翌日李寅殊早早带他去了棋馆。棋馆有专门负责接待的人,一个上午,程聿青都有些精神萎靡,尽管如此还是记住了此处的消防通道和自己的宿舍。
在省城车站,以一个车次的间隔掀起一阵混乱的人潮,在进站口,李寅殊就让一定要送他的程聿青先回去。
其实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人,程聿青也不是很想进去。
“记住我跟你说的吗?要是有什么急事,你要先跟棋院的老师打电话,还有江洛也在这里,有什么要紧事他都会帮你的,你记住他的手机了吗?”
对此,程聿青觉得有再大的急事,还不如先叫110或120,“我知道…..”
李寅殊还是不放心,又从自己钱包里拿出一叠现金塞进程聿青的零钱包里,“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练棋。”
“你话好多…”看着他要走了,程聿青不再看他了,眼睛酸溜溜的,“你先进去吧,我自己会坐车回去的。”
去白江的大巴车已经进站,李寅殊站在队伍末尾,他一步三回头,看见程聿青还固执地站在进站口最边上。
透过层层叠叠的安全屏障缝隙,以为他已经不见了的程聿青开始往回走。熙熙攘攘里,程聿青清瘦的身影依旧凸显,李寅殊安下一点心,却看见程聿青很缓慢地抬起手臂擦了擦眼睛。
第43章
程聿青走出站口没多久,就收到李寅殊发来的短信【谁偷偷哭鼻子了?】
程聿青当即像老爷爷那样缓慢地打字:【男子汉大丈夫,没有这样的事情。】
又道:【想你。想你。】
几分钟后,李寅殊发来了一条短信:【这两个月你安心练棋,生活上不要担心开销问题,少吃那些便宜盒饭,棋馆一楼有食堂的,我给你卡里转了一笔钱,平时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吃。你比赛得来的奖金要好好存着,银行卡和其他证件也要保管好。被人欺负了别觉得丢脸,有什么烦心事都要告诉我,周末有时间我就来省城找你,不要一个人偷偷难过。】
看完后,程聿青抽着气,他拿出一张餐巾纸盖住脸,擦去眼角的湿痕。即便如此,也依旧将餐巾纸整齐地折叠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回棋馆最便宜的交通方式是地铁和公交车。优劣对比,惜命的程聿青选择了公交车。
棋院门口走出来一群和他差不多大的同龄人,有人对旁边的同伴明示着,“这就是省级比赛的第一!黑马来着。”
要是平时程聿青肯定会自信且骄傲地叉着腰,但今天他心情不好,当没看见他们一样灰溜溜地进了宿舍。
宿舍是棋院的休息室改造而来的,房间布置和简易酒店相差无几,面积不大,但有单人的洗漱间,单人床,一个靠窗的木桌。
茶几上还放着李寅殊早上匆忙给他买的生活用品,包括水果零食,感冒药之类,这些东西此引出了程聿青之前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思念之情,让他的大脑开始缺氧,想起前几天明明还每天在一起,程聿青用一只手徒然且感伤地撑着头,用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接受李寅殊已经回白江的事实。
随后他摆正了墙上的湖景画框,重新检查了门窗的结构和洗漱间的通风设备,确认小偷进不来,以及自己洗澡不会缺氧晕过去。
他把自己的玩具拿出来在窗台前一一摆放好,又重新换了干净的被套,用消毒酒精擦拭了会触摸的地方,从行李箱拿出四大包从酒店薅来的一次性拖鞋和洗漱用品,情绪这才稍微平静下来。
到晚餐点,程聿青锁好房门出来觅食。棋院的食堂很简洁,三个大锅里盛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可以自己打菜。他暗自巡逻后,即便心情不佳,也打了满满当当的饭菜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不久后,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主动找到他,“你就是程聿青吧?”
惊异有人在吃饭的时候突然打扰,程聿青手上的筷子不动了。
“我叫张章,也是一起冲段的,吃完饭要不要一起练棋?今晚还有中韩围棋擂台赛,大家都会一起看,还会一起复盘。”
复盘这种东西,不听又好像会比别人少学很多,程聿青装作不怎么在意地问道,“那在哪儿?”
“就在一楼会议室啊,你会来吧?”
知道地址的程聿青高傲地挺下巴,好像自己行程很紧那般说,“我考虑一下。”
比赛开场十分钟后,程聿青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会议室。擂台赛也可以称为“全明星对决”,比赛采用擂台制,双方各派6名顶尖棋手轮流上场,胜者留在场上继续守擂,负方则派下一位棋手上场挑战,直到一方所有棋手都被击败为止。顾维民也在其中,在面临前两位棋手守擂失败后,一个人力挽狂澜守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