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郁暄几乎没怎么说话,时不时拿起签文在看。
俞予轩夹着菜边吃边说:“别当真。”
郁暄咬着筷子发呆,回想签文写的内容,每一行里都有不好的字眼。
行路多阻雾未开,里面有个“阻”。
心有所执反成灾。
又是个“灾”。
第三行又是“人易散”。
最后一行:一念成劫自伤怀。
又是“劫”又是“伤怀”。
这整张签文,一看就没好事。
下下签。
下下签……
“管他上上签还是下下签,几个字而已,倒过来看一样是上上签。”
旁边俞予轩的嗓音响起。
郁暄心里顿了一顿,竟觉还挺有道理。
郁暄转过来看向俞予轩,“想知道上面写了什么吗?”
俞予轩没有出声。
郁暄:“我读给你听。”
俞予轩:“不想。”
郁暄:“……”
俞予轩说:“就算上上签又怎样?这些东西没什么可信的。”
郁暄不置可否。
小时候他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老人家经常上香祈福、算命什么,见过有些算得很准,所以他多少还是有一点点信的。
当然不是迷信的程度,但让他完全不相信也一下子做不到。
“……”他突然后悔为什么跑去摇了个签。
所以这种东西就是这样,算到好的结果好,不好的就膈应人。
“哦。”
郁暄一时不知要说些什么,就应了一声。
他发觉自己好像影响到了俞予轩,这样不好,于是立即调整状态。
一副想东想西的样子算什么,太不爷们儿,于是朝俞予轩轻松笑了笑。
“你说得对!不用在意。”
吃完斋饭,把碗筷收拾掉,郁暄把签文的内容展开,用手机拍了一张留个底。
他将签文折起来,收到口袋里,等之后下了山点个火把它烧了。苍山里到处都是严禁烟火的警告,这里不能处理签文。
他们顺着中和寺后面的阶梯往上走。
石阶有些湿,边缘长着薄薄一层青苔,空气里带着树叶和泥土的味道,进了山里,温度显然比外面低。
郁暄和俞予轩都穿的短袖,正午时还觉着有些热,没想到走在山间的小道,有些发凉。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郁暄悄悄看了眼俞予轩。
自从抽到下下签,俞予轩走路都离他很近。
就走在他的身边,像是在陪着他。
俞予轩:“看什么。”
郁暄忽觉像被揪住尾巴,下一秒收回视线。
他当即抬头望了望陡峭岩石说:“好壮阔!就画它吧!”
俞予轩:“不妨往下看一眼。”
“……?”郁暄不知俞予轩什么意思,寻着往下看,然后就见到石壁前立了告示——
「苍山崩塌地质灾害隐患点,请快速通过」
一连走了好多弯道,都是这样的牌子。
为了生命安全起见,他们没有在原地逗留写生岩壁,只是掏出手机对着岩壁“咔嚓”几下快门。
拍下来,回头对着照片画。
他们停下脚,站在山崖边眺望外面的风景。
“太壮观了!”
郁暄看到自己身置环绕庞大的苍山之中,树林郁郁葱葱,更远的地方是平静的洱海和整座大理。
烈阳的光线穿透飘动的白云,在蓝天照射向辽阔的大地。
“你看那些房子,都变得好小好小。”他说。
俞予轩站在郁暄的身边,往苍山的山崖外面望去。
郁暄说:“看到这样的景象,就会想到一句话。”
俞予轩说:“什么。”
郁暄:“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这句比喻人生短暂无常。
俞予轩经常看到,但他总觉得这一句带了点悲伤的色彩。
阳光被高高的松枝切成碎片,洒落在一张白净的脸庞,炽热的金光照射出眸子里的瞳纹。
郁暄回眸就见俞予轩在注视他。
俞予轩旋即收回目光,“去画画了。”
“太好了!总算有地方能画了。”
中和溪的路段有一个小亭子,水流顺着岩石淌下,潺潺声在空气里清脆敲响,郁暄大步过去在亭子里把书包一放,摊开速写本就狂画。
写生了几张周围风景后,他又取出手机,对着方才拍的那些岩壁照片一张张写生起来。
一路都没有能歇脚的地方,之后的路怕更是如此,所以现在能画多少就抓紧画多少吧!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每到一处能歇脚的区域就开始画。
据说天龙八部影视城就在这里,他们站在凤眼洞的导览路线图前,看见如果要去天龙八部影视城,还得从步行山道下去。他们看了眼时间,还是作罢了,作业还没画完,去影视城也逛不了什么。
徒步路程耗费的时间远比他们预期得要长,主要是山路间都立了告示禁止长时停留,他们只能在休息亭画画,这前前后后时间就流逝掉得很快。
写生作业画掉了大半,眼看已经下午5点他们才来到七龙女池。
俞予轩望着路边的导览路线图,说:“从这里到感通索道还有好几公里的路要走。”
郁暄觉得太远,如果按照原计划从感通索道下山,时间过于紧迫。
而且现在山上也没看见什么人了,这里除了他和俞予轩,只有一个老外和她的两个孩子。
这里就有直通的索道,郁暄说:“那我们现在坐索道下去吧。”
俞予轩“嗯”一声,他就这么想的。
他们去到索道检票处,却没瞧见售票员。
“奇怪,人呢?”郁暄隔着玻璃朝里看去,空荡荡什么人都不在。
片刻,俞予轩身后走来:“门锁了。”
郁暄:“什么门?”
俞予轩:“通往索道下山的门。”
郁暄回过头:“什么意思,关门了?停运了?”
俞予轩:“你可以去看看。”
郁暄立刻去看。
他将门把手上下按了按,抱着是自己和俞予轩力气不够大的侥幸,又试了好几次。
直到怕把门把手给推坏了。
郁暄才确定一件事——
这里的索道真的停运了。
“怎么说。”郁暄快步回到俞予轩身边的时候,俞予轩刚挂掉电话。
俞予轩:“刚刚我给景区打电话,他们说所有索道都是5点停运。”
“几点???”郁暄说。
“5点。”
郁暄说:“怎么会?我上山的时候特意问了工作人员,对方说感通索道6点下班。”
俞予轩停顿了一下,方才给景区打电话的时候,好几个打不通,最后一个分机才有人接。明显是下班的原因。
“我不清楚,但是刚刚电话里跟我说的是5点,显然这里已经关了。”他说。
郁暄有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升起。
难道很大的可能……是今早那个工作人员说错了。
紧接着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了签文上的第一行——
行路多阻雾未开。
仿佛第一条真的就这么快应验了。
郁暄说:“所以我们被困在山上了是吗?”
当然,也有可能早上的工作人员没说错,感通索道6点停运。
俞予轩:“先去感通索道看看。”
郁暄点头。
他们两个拔腿就朝感通索道的方向跑。
郁暄说:“难怪一路上人越来越少,我还寻思着怎么没人来这边!”
沿途美丽壮观的风景他们也没心思看了,此时苍山的人行道上空无一人。
俞予轩:“你还记不记得七龙女池那里看到的老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