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他们在旁边轻声说,磕头吧。
郁暄觉得都是自己的错,要不是因为晚上睡着了,或许爷爷就不会走,都怪他睡得太沉了。
“这不怪你。”
俞予轩皱了皱眉说:“你不能这么想,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没有人能预见未来。”
郁暄:“是,奶奶、老爸老妈都这么说,爷爷比奶奶大十岁,活到九十六,寿终正寝。”
过了一会儿,郁暄的嗓音低了下来,“可是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会控制不住地想,控制不住地愧疚,在那之后我突然很怕黑,到晚上会紧张。当时夜里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浑身发麻,有时僵硬得动不了,无法入睡,即便偶尔睡着了也会做噩梦,于是老爸老妈带我去看医生吃药。”
俞予轩担忧:“在云南的时候,我发现你经常熬到很晚才睡,原来是这个原因……现在呢?晚上睡觉还会不舒服吗?”
郁暄摇了摇头,不料见俞予轩反倒是戚戚的样子,便连忙安慰起俞予轩,给他揉揉眉心:“哎呀我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你看我现在不好好的?”
俞予轩却忧思的样子,“可是在云南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我看到你吃药了。”
郁暄顿了一下。
“哪天?是吗?哦对……想起来了,是有一天吃了。”
他笑道:“那是安眠药,和之前吃的不一样。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躯体化,所以已经停药了。安眠药的话,只有实在睡不着,或者偶尔做噩梦的时候才吃。而且……”
他笑盈盈看着俞予轩。
俞予轩:“?”
郁暄凑近:“我发现自从在下乡认识你,天天和你一起睡觉,我竟然睡眠质量好了很多。本来有时确实得靠安眠药助眠,但也不知哪天起,我睡得越来越好了,好像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睡得踏实。”
俞予轩心口猛地跳动,他说:“我哪有这样的功效。”
“有啊。”郁暄含笑贴近俞予轩面前,亲住俞予轩的唇。
俞予轩却是不同的感受,郁暄说着轻松,但俞予轩试着代入郁暄的经历,只觉得特别心疼。
俞予轩把郁暄抱在怀里,极致呵护轻柔地与他接吻。
……
“爷爷喜欢字画,以前带着我看画展的时候,指着宋代花鸟小品跟我说,以后也要学国画,待我哪日成了大家,他会非常自豪。”
郁暄在俞予轩怀里说。
“小时候我听着玩儿,也没当回事,反倒是每次看19到20世纪期间西方各种画派的画展时,我会一下子看入迷,后来我就开始临摹那些作品,尤其是印象派、后印象派的那些。莫奈、雷诺阿、梵高、德加……他们的作品我百看不厌。”
俞予轩:“……我明白了,所以你选国画系,其实是不想辜负爷爷的期望。”
郁暄叹气:“可是我发现国画系考试的那些画法我画得好丑,尤其是线描速写,我静不下心去一根线一根线地画,还有书法,我的字怎么这么丑啊?”
俞予轩:“我也没想到,你的字确实很丑,第一天被你写的书法吓到了。”
郁暄:“……”
他死死盯着俞予轩。
俞予轩低下头,亲了亲郁暄的额,摸着他的脸说:“人都有离开世间的那一天,你会,我也会。”
郁暄眨了下,不知俞予轩要说什么。
俞予轩望着他:“等过了几十年,你我也会老去。或许因意外离世,或是疾病,也或许是最幸运的离开方式,像你爷爷那样寿终正寝。”
“人的起点和终点是一样的,无非空着来,空着走,唯有中间这个过程不一样。”
他说:“只要爷爷和你、和家人在一起的时光幸福,也就没有遗憾了,不是么?”
郁暄忽而被点了下,过往和爷爷的各种画面,点点滴滴在脑海里浮现。
他蓦然间想起来,爷爷跟他说过,觉得这一生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他每天快乐开心地长大。
俞予轩拨开郁暄额前的碎发,摸了摸郁暄好看的额头说:“我能理解你不希望辜负爷爷的期望,但是爷爷这么爱你,我相信爷爷也希望郁暄去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不是为了所谓的执念或者为了完成任何人的心愿放弃自己所爱。”
郁暄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嘴唇抿起来,把脸枕在俞予轩的肩上,沉默思考起来。
俞予轩用脸贴了贴郁暄的头:“但是……不管你做什么选择,我都陪你。你若是依旧想考国画系,我便尽全力辅导你,无论如何都要让你考上国艺,所以别怕。”
郁暄心跳加快,他不禁道:“你这么说,搞得我更喜欢你了,现在就想和你谈恋爱怎么办。”
俞予轩听得简直心神荡漾,恨不得马上和郁暄在一起。
虽然他们确认了彼此的心意,甚至此刻俞予轩有种恍惚在和郁暄谈了的错觉……
但是对于俞予轩来说,没有正式确定关系,还是会有很多不一样。
如果和郁暄确定了正式恋爱关系,他不会再那么克制自己,他想和郁暄生活在一起,每天都和郁暄接吻,让郁暄叫他男朋友,跟郁暄一起探索从未做过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这一刻俞予轩突然想把那日在丽江晚上,郁暄答应做他男朋友还和他相互弄了的事情和郁暄说。
可是话到嘴边,挣扎片刻,到底忍了下去。
他捏了捏郁暄的脸:“但是目前客观来看,精力都放在专业上才是更好的选择。我一直在你身边,对于我来说,只要你想,我随时都会答应你。”
郁暄:“知道,我就是随口说说,没有真要跟你立刻交往的意思。”
怎料这话一说,俞予轩的脸色产生出微妙的变化。
郁暄意识到好像没说清楚。
俞予轩:“随口?”
郁暄:“。”
俞予轩:“没有要交往的意思?”
郁暄哎呀一声,推一把俞予轩,解释道:“你这人吧,就是太敏感,抠字眼。”
郁暄:“我说随口的意思是,随时将内心当下感受表达于口。”
“另外,你漏说了立刻!我说的是,不会立刻交往,因为孰轻孰重我这人还是有分寸的。艺考在即,我当然会以艺考为重。”
“听懂了?俞小心眼。”
俞予轩当然知道,他也没有和郁暄较真或者别的意思。
可能是开个玩笑吧。但是他这人就是这样,明明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是一回事,从郁暄嘴里听到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听得他心里酸酸的,玩笑都分不清是真是假:“所以你认为我是轻。”
郁暄:“?”
郁暄:“这不是你说的吗?你刚刚亲口说,客观形势上我的精力都该放在艺考上。”
“。”
郁暄凑近,打量俞予轩。
“我知道了……”
俞予轩淡道:“你又知道什么了。”
郁暄:“你这人喜欢口是心非。”
俞予轩:“是么。”
郁暄:“你其实希望听到我说,虽然当下艺考是首要要攻克的事情,但是无论我精力如何分配,在我心中,你的位置不会被任何人或事情替代,始终都是最重要的那个。对么?”
俞予轩的脸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郁暄哈哈笑起来,不住吐槽:“你好矛盾啊!”
“但是……好可爱哈哈哈哈哈!”
“没心没肺。”俞予轩红着脸,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