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风吹过来,凝结成云团,又化成雨,白兰地的味道劈头盖脸地向他砸下来,砸得他头晕目眩,难以呼吸。
心跳加速,血液奔涌,是喝醉了的症状,但天知道他有多久没碰过酒了!
真操蛋啊,为什么一个alpha,能发出这么…sao的声音?难道说,商堇其实是个omega?
哈,他疯了吧。
章叙平一时无法理解。大概是半分钟,亦或半秒钟,商堇的手指滑了下来,撑在他肩膀上,大概是想把人推开,可一直听话的狗显露出了凶相,商堇无法逃脱,无法挣扎,只能被困在男人与车身之间。
两条又长又直的腿在空气里颤抖,又被一只肌肉隆起的手臂托住,挂在了肩头,这下有了着力点,却更像是整个人都z在了石镭的脸上。
大腿被扎得发红,小腿在空中轻晃,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搭在脚背上,一颤一颤的,银色的鞋带在视线里晃动,翻飞,编织出一张大网。
然后他的小腿猛地绷紧。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商堇的腰又弹了起来,唇瓣张着,却没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看见红艳艳的舌头在口腔里颤抖。
黏成一绺一绺的睫毛也在颤,眼泪从紧闭的眼缝里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水声。
比刚才还要汹涌的水流,还有大口大口的吞咽,咕咚,咕咚,两道一近一远,悄然重合。
持续了好一阵,商堇的身体才软了下去,像一只被射中的鸟,他整个人前倾,瘫在了石镭的身上,抱着他的脑袋喘息,看不清表情了,耳垂上的十字架却闪烁着,明明暗暗,像是在发出悲鸣。
石镭抱着他,打开车门,俯身进去,宽阔的肩背将他的身影牢牢罩住,不留一丝缝隙。
不知过了多久,车灯亮起,启动,消失在了章叙平的视线范围内。
世界重回寂静。
章叙平还站在那里。
他的衣服已经湿了,后背全是汗,地面被他的汗水砸出几道小坑。
手里空掉的抑制剂针管碎了,玻璃扎进掌心,有血渗出来,就是靠着这股疼痛,他才勉强控制住信息素,不至于让两人察觉。
可真的没有察觉吗?
章叙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满脑子却都是最后那副画面——
车门关闭之前,他似乎看到商堇睁开眼,朝他躲藏的方向笑了笑。
手机的震动猛地将他拉回现实。
【老大,周亦琛死了。】
他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不等他询问,弹出来的信息换成了电话:
“就在刚才,医生正在给他测血压,人突然就倒下了。猝死,抢救无效,医生说可能是术后并发症,但太突然了,不排除神经毒素的可能性,还需要进一步的尸检。病房里的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我们正在排查。”
那头背景传来严肃的问询声,警员顿了顿,继续说:“他一个小时前还联系过警方要撤销控告,态度转变得很突然,说什么…他没看清打他的是谁,也不想追究了,只想专心养伤。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不过没想到……”
警员的话他已经听不进去了,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速运转。
撤销控告,和解协议,然后突然死亡。
一幕幕场景在眼前回放,商堇进病房前的笑,问郑松的那句“想不想换个老板”,还有……
章叙平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黑。
他居然变相地为商堇做了不在场证明!
这哪里是不喑世事的愚蠢少爷,太聪明了,聪明到把他也算计了进来。
章叙平一拳锤在立柱上,轰出满头白灰,电话那头被这声脆响吓得卡了壳,“老,老大,你干嘛呢。”
体内的燥意被不断攀升的恼怒强压下去,章叙平边往停在另一侧的车跑,一边报出一连串车牌号,“商堇刚走,后门方向,马上联系保安,把他的车拦下来。”
“是!”
“等等。”他改口,“放他先走,你们继续审查,分出一波人手驱散媒体,不能让周亦琛死亡的消息这么快传出去。”
章叙平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擦出一阵白烟,“商堇这边,我去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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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像是上天都不想让他追到,放眼望去,一路上全是红灯,章叙平差点对着监控竖中指,证件往车玻璃上一摁,他油门没松,就这么冲了出去,终于在第五个红灯时拦住了那辆黑色轿车。
推门下车,把混杂着汗与血水的掌心往身后一抹,章叙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径直去拉车门。
当然没拉动。
他转而抬手,猛敲车窗,“下来。”
咚咚咚,恨不得把玻璃砸烂的架势,配着那张凶煞的黑脸,哪里像个刑警队长,活脱脱一个拦街抢劫犯。
车窗缓缓降下。
是驾驶座的,车内没开灯,石镭转头看他,手搭在方向盘上,被扇过的半张脸还肿着,却满是被打搅的不耐,“什么事?”
章叙平亮出证件,余光扫了他一眼,0.1s都没到,就看到了他鼻子下面那点没擦干的血迹。
“……”就这点能耐?
章叙平直接开门见山,“周亦琛死了。”
“!”
石镭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后者逆着光,轮廓在夜色中更为深刻,而那双锐利的眸子正紧紧盯着车窗,似乎下一秒就要穿透玻璃,将狡猾的罪犯揪出来绳之以法。
商堇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之中,听到章叙平的话,他的唇角微微翘起一点,似乎是在笑,可又像是光影投射造成的错觉。
素白指节按住开关,车窗降下,一股莫名的腥甜飘了出来,在鼻腔萦绕,章叙平掌心的伤口又刺痛起来。
他凝着那张晴雨未褪,还透着潮红的脸,仔细审视着,不放过商堇脸上的任何蛛丝马迹。
可商堇的反应比他俩都平静得多,他抬起手,放在唇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哦。”
就一个字,简短,冷漠,就像只在外厮混到精疲力竭,只想回到巢穴睡一觉的大猫,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不,他不是不在意,他是早有预料!
“你这么晚专门来探望他,却对他的死亡时间和死因毫不关心,甚至一点都不意外。”
章叙平目光森严,语气陡然加重,“商堇,你一走他就死了,你真的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只是来看周亦琛的吗?”
四周霎时安静了下来,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轻笑声如一粒石子,打破了沉默。
“章警官,你这话说得,像是我杀了他一样。”
商堇慢吞吞地擦掉眼尾的泪花,掀起眼皮,“杀人的帽子这么重,我可接不住。我走的时候他还好端端的,现在他死了,章警官不去医院里找线索,来问我做什么?”
尾调和他的唇角一同上扬,暧昧的红映在章叙平的瞳孔中,鲜艳如血。
“身你也搜过了,我带没带东西进去,你应该是最清楚不过的那个,不是吗?”
他是摸过,可保不齐,这小少爷把东西藏在了他没碰过的地方!
要不是那个秘书——
章叙平眉头一竖,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又被他压了下去,“你在病房呆了多久,做了什么?”
“大概…十几分钟?”商堇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病房里不是有监控,我做了什么,没做什么,应该都拍的很清楚吧。”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可以啊。”商堇也不怵,重新靠回椅背,“但章警官确定要在这个地方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