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敲骨吸髓。
“但,他的核心原理我看过,基本上是可行的。”
口罩下,商堇的脸色微微发白。
也就是说,只要周亦琛从他身上获得足够多且活性强的能量,他真的能做出让影响性别分化、不,是控制性别分化的药剂!能颠覆整个世界!
到时候自己还逃得出他的手掌心吗?
还好……
还好他已经死了!
紧攥的拳头被男人握住,一根一根展开,顾沉峪揉着他掌心的月牙印,轻声说,“放心,样本和数据不足,在警方到达之前,我也已经提前收走了实验室里所有与你有关的东西。”
他话音一顿,“至于那份合同,我和他也会想办法销毁,不会有人联想到你的头上。”
男人的嗓音沉稳,平缓,带着一如既往的安心感,冰凉的掌心逐渐染上暖意,他蜷了蜷指尖,侧眸撞进顾沉峪泛着情漪的沉静眸中,商堇心口一酥,却恹恹垂下长睫,避开了他的视线。
“谢了。但顾沉峪,你不……”
“囡囡。”
带着笑的温柔嗓音漫进耳蜗,商堇一怔,恍然抬头。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极具设计感的米白色风衣在夜色下像是流淌的月光,长发松松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门口的风吹得轻轻晃动,他身姿挺拔,烟灰色的眼眸一眨不眨望着商堇,眼里的温情几乎漫溢。
比起商堇锋利得直击眼球的俊美,他反而是另一种极端,温润,秀美,像是一副浅淡合宜的素雅水墨,和这个冷硬的地方格格不入。
“怎么了?”商言栩微微一笑,与外貌截然不匹配的宽阔肩臂舒展,他张开双臂,“才几个月没见,囡囡就认不出二哥了?”
囡囡?
顾沉峪的眉心因这奇异的称呼微动了动,下一瞬,掌心只剩一片空落。
商堇的手从他掌中滑出,他摘下口罩,毫不迟疑地奔了过去,“二哥!”
走到商言栩面前半米时又一个急刹,商堇推开他的手臂,呲了呲牙低声道,“不说了吗,不、准、再、这、么、叫、我!”
也不知道哪来的恶趣味,商言栩打小就爱叫他囡囡。不仅如此,还给他穿过不少裙子,什么公主裙lo裙头戴小皇冠扎苹果头……留下了不少照片和视频。
等商堇记事了,每每想起就两眼一黑,偏生商言栩总是拿这个逗他。
他不耐烦当他嘴里的什么缪斯,商言栩就一边翻照片一边唉声叹气说还是他小时候好,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会主动指着小裙子,奶声奶气地说他今天要穿这个颜色的。商堇急眼说怎么可能,他还拿出一沓视频,挨个放给商堇看,给他气得够呛。
商堇偷偷溜进他房间格式化他电脑好几次,连论文都给他删了,也没把东西删干净,时不时就冒出几张商堇没见过的,也不知他都藏在了哪儿。
不过比起商聿,他的确跟商言栩更亲近。
后来在他十六岁那年,商言栩不知为何与商聿大吵一架,而后毅然决然定居国外,一边读研一边建立自己的艺术工作室,仅凭自身奋斗至今,成为了赫赫有名的青年艺术家。
商言栩始终与他保持着联系,每一季都会送他设计的衣服回来,偶尔回国见商堇一面,却从不提商聿,大有和他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商堇问过几次,两人却都闭口不答,慢慢的,他也就不再过问了。
商言栩前几天还告诉他要闭关创作,突然回国,大抵是看到了网络上关于商家的传言,但他这么喊他,明摆着是故意的。
想到这儿,商堇又瞪了他一眼,腮帮子无意识地鼓起一点,“你也要惹我生气是不是。”
也。
捕捉到这个字眼,灰眸闪过一丝暗芒,商言栩温声轻哄:“好好好。”
目光落在商堇微红的耳尖,他笑吟吟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有外人,二哥不叫了,可以了吧。”
被商堇不耐烦地躲开,他的手掌就顺势落在商堇肩头,拂去灰尘一般,碰掉了他披着的外套。
商言栩脱下风衣裹住他,“看你穿的什么,出来得急,就不考虑色彩搭配了?”
作为beta,他的身上常年带着淡淡的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经年累月,几乎就成了他的“信息素”,商堇嘟囔了句“瞎讲究”,手却乖乖地伸进袖口,任由商言栩给他整理。
两人的氛围太过自然亲昵,明明就在眼前,却仿佛隔了层不透光的玻璃,不容任何人靠近。
顾沉峪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臂弯,主动伸手,“商二少,你好。”
被他发丝划过的鼻尖发痒,商堇有点想打喷嚏,他主动拉开一点距离,同商言栩介绍,“二哥,这个是顾……”
“顾沉峪顾医生,我知道。”商言栩与他交握,俊秀脸庞间洋溢着温和笑意,“多谢你这些天对我家囡、”在商堇充满威胁的目光下改口,“堇儿的照顾,有心了。”
顾沉峪看了看商堇,唇角弯起一点轻微的弧度,脚下微动,和商堇靠得更近了些:“是我应该的。”
一触即分,他的视线仍停留在商堇身上。
一路将二人的举止尽收眼底,商言栩怎能看不出他的心思,他眯了眯眼,再开口时仍旧如春风拂面,“没记错的话,顾医生的国际出诊费是一日500欧起,对吗?”
“?”
商堇扯住商言栩的袖子,“二哥,你提这个干什么?”
“你看你,都二十二岁了,性子还是这样,一点不像个大人。”商言栩似叹非叹,长臂一伸将商堇搂了过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成熟。”
“我哪儿不成熟了?”商堇瞪他。
商言栩戳了戳他的脸,被拍开也不恼,反问:“那你说说,你哪儿成熟了?”
这下,顾沉峪就算对人情世故再迟钝,也听出了商言栩的意思,他淡淡开口,“对,不过,商聿已经付过了。”
气氛陡然冷凝,静默几秒,商言栩笑着从包里摸出一张签好字的支票递过去,语调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离,“他是他,我是我。”
“这些天你的费用我会按照三倍市价来支付,包括实验室的花费,这里一共是50w欧,如果有多余的,就当作我个人的一点心意,请顾医生务必收下。”
顾沉峪没接。
他是商聿请回来的,拿他的钱理所当然,而后喜欢上商堇,还与他有过多次亲密接触,商聿对他有敌意也很正常。
但商言栩呢?
他们之前从未见过,这些天在商家,他也从没听商堇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个二哥,这说明商言栩跟商聿的关系并不亲近。
商言栩的敌意很微弱,像是风中掺了点沙砾,刮过脸颊时不痛不痒,但切切实实地存在。
他在试图用金钱阻断自己与商堇的联系,或者说,用一张薄薄的纸将他和商堇钉死在医患关系上。
可是,为什么?
他指间的支票随风而动,发出轻响,商言栩看着他,神色柔和,眼里的凉意却如月光一般缓缓渗出,“顾医生是觉得、不够吗?”
“……”
“行了,还要在这儿站多久啊。”商堇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一把夺过支票塞进顾沉峪手里,“他那破画随便一副都不止50w,别跟他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