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在水里舒展开来,手臂划开水面,肩胛隆起又展开,腰身扭动,荡开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商堇像一尾白鲸,又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猎豹,矫健,野性勃勃,那些被他隐藏了的东西好像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攥住他的脚踝将他拖上来,锁进纯金铸就的笼子里,用锁链紧紧拴住,让那油光水滑的皮毛寸寸暗淡枯黄,修长有力的四肢与肌肉退化,萎缩,皮紧紧贴着嶙峋的骨,瘦得能看见皮下心脏的搏动,连呼吸都耗尽力气……
那时候,一定是极美的!
铅笔滚落的声音蓦地拉回了商言栩的神智,灰眸中翻涌着的恶念被脚底的冰凉感冻结,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泳池边。
疯了吧,他怎么会生出那种想法?
商言栩的心神因愕然剧颤,没察觉停在池中央的商堇不知何时潜进了水面,正在朝他逼近。
一只手从池边探出,攥住了他的脚踝,一拉。
“扑通——”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耳朵,灌进鼻腔,他无法呼吸,来不及闭上的眼捕捉到了水下的幻影。
那是一只海妖,却长着张商堇的脸,离他很近,几乎与他鼻尖相对,肌肤洁白如玉,瞳孔却是幽深的、摄人心魄的蓝。
他微微一笑,细小的气泡从他张合的红唇间溢出。
“二哥。”
他在叫他,用的也是商堇的声音,沉闷的,失真的,含着蛊惑的笑意。
“商言栩。”
“哥哥。”
“言栩……”
清冽的水逐渐加深,他们的影子在水下晃动,交叠,他的发缠上海妖的脖颈,海妖的白尾缠住他的小腿,难舍难分。
“呼,呼——”
商言栩猛地醒过来,浑身是汗,濒死的窒息感还在神经末梢流窜,他大口喘着气,倏地感受到一片异常的湿黏。
他僵在原地,慢慢低头。
“轰!”
一道闪电照亮他苍白的脸色,也将他床单上的湿濡照得清清楚楚。
距离他被商堇恶作剧拉下水,已经过去了快十二个小时,已是深夜,窗外暴雨如注,雨点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有人在用力拍打。
商言栩坐在床边,将自己的脸埋进掌心,双眼紧闭。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去,摩擦出的火星反复炙烤着喉管,他打开窗,让夹杂着雨滴的风砸进来,终于那片混沌中清醒了些,深吸了口气,商言栩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要去楼下接点冰水喝。
惨白的光一道接一道,从客厅的落地窗透进来,将走廊照得忽明忽暗,别墅里每一层都铺着地毯,但赤脚踩在上面,仍能感受到阵阵寒意,从脚底蔓延。
走到二楼时,商言栩半只脚已经踏了出去,却忽地一停,转头望去。
门没关严,一束白光透过门缝,在地毯上闪烁。
他听到一道微弱的声音,似乎是从他心底传来的。
“别去。”
但他还是动了。
雨下这么大,如果没关窗,这么睡一夜,就算是alpha也会生病的,商言栩想,他走了过去,手指碰到门板,正要推——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劈开浓雾,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
也照亮了凌乱床铺间的交叠身影。
和方才的梦境悄然重合,同样是在岸边,他的位置却被另一个男人替代。
古铜色的手臂撑在商堇身侧,肩背肌肉隆起,像是一头叼住雌兽后颈皮肉的鬣狗。
窗是开着的,凉风送来略带腥膻的咸涩,还有一股让人口舌生津的甜,暴雨打在白沙间,将雪白的沙粒撞出糜烂的深红,将清亮的池水搅成了浑浊的海,潮水源源不断,从堤岸边溢出。
清脆,黏腻,急促,沉闷……
罪恶的,淫靡的,一切的一切,都混在震耳欲聋的雷雨声里,混在窗外的浓雾里,隐隐绰绰。
仿佛这场雨,就是为了掩盖住这场不为人知的()而下的。
商言栩的手攥紧了门框。
雷还在响,一声接着一声,劈在窗外,叫屋内暗下又亮起,让他看得更多,将门外那颗生了根的树劈得焦黑,内里却被火星引燃。
商言栩仿佛也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冷漠地审视屋内发生的一切,甚至有心思点评这人的肌肉太大块,压在他家囡囡身上时简直像个没开智的野蛮人,毫无美感。
另一半则被怒火吞噬。这个他一手建立的、只属于他和商堇二人的净土,就这样留下了另一个人的痕迹,如果他没有惊醒,没有下楼,他甚至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商言栩的思绪戛然而止。
埋在枕间的商堇抬起了头,像一条搁浅的鱼,布满红晕与湿痕的脸上,竟缓缓浮现出一道和他梦里如出一辙,却更迷乱的痴痴笑容。
鲜红似血的唇瓣张开。
他在说什么?
要,还是…咬?
下一秒,埋头苦干的男人停下所有动作,扣住腰身的手摸摸松开,像捧起一把新雪一般,捧住了他的脖颈。
随后,他缓缓低头,锋利犬齿刺穿了后颈那块鼓起的皮肉。
第42章
第二天。
商堇刚醒就看到了商言栩的消息, 说是出去采购一批颜料,可能晚上才回来,商堇想吃什么, 想用什么,这里面有超市, 或者直接联系管家就好。
他二哥从小到大都不喜有生人出现在他的领域,管家厨子和保洁等工作人员都住在山脚下的宿舍里, 有需要才会让他们上来。如今整间别墅都只剩下他一人, 有些过于寂静, 商堇却松了口气。
床单湿了他还好解释,风把雨吹进来打湿的, 水没端稳打湿的,再不济,大不了说他做了个春梦,但是床垫……
草,商堇暗骂一声,下次绝对不在床上搞了。
虽然收拾的也不是他……
可随即, 商堇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他缓缓走到窗边。
大雨早就停了, 天空碧蓝如洗,白云三两朵点缀在其间,院子里也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乱。
稀薄的阳光洒下来,一切都美好如初, 他却没了昨天的平静。
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隔着抑制贴,商堇摸了摸还有些肿胀的腺体。
昨夜凌晨, 商堇的易感期突然降临,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干热将他从梦中烧醒,烧得他大脑一片混沌,后颈的腺体一抽一抽地灼痛,牵动着……
打了抑制剂,没用,刚拉开房门,又关上了,踉踉跄跄进了卫生间。
他爬进浴缸,泡进冷水里,也没用。
体内的火轰轰烈烈,像是要把他烧成灰,商堇实在没了办法,在失去意识之前摸到手机,给离他最近的石镭打了电话。
勉强吐出大门密码以免他被当作小偷触发警报,再然后,商堇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等清醒过来时........
窗户大大开着,风夹杂着雨丝,吹得窗帘猎猎作响,屋外雨声哗然,屋内潮声翻滚,商堇的眼神再度迷离。
清醒,混沌,清醒……整整五次,商堇才从热潮中挣脱出来。
作为易感期四个月一次的s级alpha,离他上次被强制唤起易感状态不过几日就又降临,商堇憋了一肚子的气。
他想叫系统滚出来,骂声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连同眼里的火光一起收敛。
是在等他放松警惕,还是新玩法?
商堇不清楚,但无论是什么,同一招,他不会上当第二次。
除此之外,接下来几日,商堇过得还算悠闲。
或许是因为那一拽让他脑袋里进了点水,商言栩出走的灵感又回来了,偶尔下楼吃个饭,其余时间都在阁楼的工作室里闭关,有时商堇睡过了饭点,就一天见不着他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