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都是我的错。”
商言栩顺意举手投降,往落地窗的方向看了眼,也不急着上楼画画了,提议道:“走吧,画了几天哥哥也累了,出去透口气,顺便陪你消消食。”
两人从侧门出去,穿过院子,走上通往湖边的小路。
路不宽,刚好够两人并排走,但两人一前一后,影子被头顶的月亮拉得很长。
商堇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踩在商言栩的头顶。
就像小时候那样。
一路无声,风吹了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湖水的湿气,凉丝丝的,两旁的树叶簌簌作响,走了一会儿,地上的碎银变成细细的针,又变成大片银白,再往前,豁然开朗,鼻间的水汽也更浓。
商堇抬头一看,他们已经走到了湖边的小台。
远处是A市的高楼,灯火通明,近处是湖,在月色下像一块平静的镜子,映出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微风浮动,群星闪烁,配上湖边精心设计的氛围灯,星河鹭起,如梦似幻。
脸边有些痒,商堇伸手一挠,攥住了一缕发丝。
转头,商言栩正望着他。
不知看了他多久,迎上商堇的视线,他才松开故意捉弄的手指,伸手搭在商堇肩头,将他半环住,“很漂亮,对吧。”
商堇点了点头,随意往旁边瞥了眼,长睫一颤。
不远的地方,有一棵树。
枝叶茂密,树干粗糙,和周围的树一样,在月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
不同的是,它的树干侧面有几道凹痕,圆而深,像是手指掐出来的。
是他留下的。
前天下午,他一条腿被男人攥在手中,后背被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挺着腰躲的时候,没注意掐了进去,结束后才发现,指甲生疼。
当时情况紧急,想着四处都是树挡着,四周又没人,没想到从这里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不动声色挪了挪,挡住了商言栩的视线,却让自己往他的方向靠得更近。
“囡囡。”商言栩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抬起头看向星空,“你记不记得,小时候哥哥带你去看流星雨?”
“你那时候还小,走路都不稳,哥哥说抱着你上去,你偏不,就牵着哥哥的手指一步一步地走。”
商言栩的声音很轻,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照得清清楚楚。
男人依旧如平时那样,唇角噙着温柔的笑,眼里却飘着层薄雾,显得格外幽邃,“等终于到了,我把你抱起来,一个个给你指星座,就像这样。”
手被抓住了。商言栩出来时给他披了件外套,自己却还是那件单薄的衬衫,手凉得像一块冰,商堇没有挣扎,被慢慢抬起。
“你看,这是织女星,那是牛郎星。”商言栩边说,边移动他的手指,“这是天津四,他们组成了夏季大三角。这边这条淡淡的、像雾气一样的光带是银河,古希腊人把它……”
“γαλαξ??α??,牛奶路,赫拉的乳汁。”商堇补充完,有些无奈,“二哥,你这话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了。”
就连他都说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以前带着小o兜完风找个山头一停,背后抱,指星星,这一套下来,几乎所有的omega都会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夸他好厉害懂得真多。
“这就嫌哥哥啰嗦了?“商言栩幽幽叹了口气,松开手,把他肩上的外套往上拢了拢,“那时候可吵着闹着要听哥哥讲呢。”
讲起往事,他眼角弯了弯,满是怀念,”一会儿非说这个长得像勺子怎么不叫勺子座,那个像个长了翅膀的河马,结果说着说着就没声了,转头一看,你睡着了,流星雨来了也没把你叫起来,还嫌我吵,一口咬住我脖子不撒口。”
商堇狐疑地挑起眉头,“是吗?”
“那次的流星雨我们都没看到。”商言栩笑,“不过,哥哥倒是看到了你在我身上下了场雨。”
商堇一愣,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被山风吹得有些凉的脸庞漫上一股热意。
口水就口水,又不是撩妹,说话这么艺术干嘛。
他窘然地别过脸,红红的耳朵尖暴露无遗,“我…真不记得这个,你也没说过啊……”
商言栩没说话,只是笑着望向他。乌黑的发丝在风中浮动,被吹得越发散了,张牙舞爪,拼命想朝他的方向扑,却被后脑的铅笔定在原地。
商堇眼皮一跳,低头看了眼手表,“不早了,要不……”
“这一晚都是哥哥在讲,”商言栩忽然开口,“难道囡囡就没有什么想对哥哥说的吗?”
商堇唇瓣抿紧,又松开。
“埋怨哥哥说话不算话,说好的陪你,却天天窝在阁楼不出门,问我画的什么,画得怎么样了,还要画多久?”商言栩兀自说着,脸上笑容清浅,“一句都没有?”
大晚上的拉他出来,还是为了谈心?
“我也不需要你陪。”
顿了顿,商堇软下语气,“你好不容易找到了灵感,专心创作是好事啊,我一个人也能玩得好好的,干嘛耽误你。”
商言栩笑而不语,转眸看向远方。
风逐渐大了起来,身后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人在窃窃私语,两人之间,沉默无声蔓延。
半晌,只听一声低低的叹息。
“囡囡,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是个好哥哥。”
商堇一怔。
商言栩依旧看着远方的星空,“商聿什么都想管,你不喜欢,而我呢,后来又什么都不管。我以为这是给你自由,现在看来,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明明以前,你的小秘密,你不想让商聿知道的,都会讲给哥哥听的。”
“我……”
“就连你生病的消息,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比商聿还要晚,对吧。”他转过身,瞳孔中的小小身影僵在原地,被眸底涌出的暗潮淹没,商言栩摇摇头,“不,哥哥还不知道,因为我的囡囡什么都不说。”
他面上的伤心与失落看得商堇眼眶一烫,心中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他张了张唇,挤出的一道气音被风吹散。
商堇也知道,他的隐瞒在亲人眼里,其实是一种伤害。
可发生的这些事,话到嘴边,反而愈发胆怯。随即就是埋怨和委屈。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知道的人,都跟他有了不清不楚的肉//体关系,成了他的alpha。
而二哥是个beta,没有腺体,也从来不会体会到被清雨操控的感受。
商堇的唇张开,又紧抿。
见他仍是缄默,商言栩唇边的苦涩更浓,沉默良久,他缓声道,“是不是哥哥太没用,除了画画什么都不会,还是个beta,所以你…也不需要哥哥……”
“不是!”
商堇打断他,声音大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alpha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他用力吸了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酸涩和滚烫的东西咽下去,转眼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表情,弯起的眼眸熠熠如星辉。
“二哥,你是不是被风吹傻了,怎么都开始说酸话了,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商堇笑嘻嘻地去探商言栩的额头,摸到一片冰凉,“你从哪儿听的小道消息说我病了,你弟我好端端地,能跑能跳,手脚齐全,体检报告也健康得不能再健康,哪来的什么病?要是有我早就住进医院了好吧,你弟我惜命得很呢。”
商言栩侧眸,看着披到自己肩上的外套,半晌,终于笑叹了声,“搞半天是哥哥白担心了啊,臭小子。真惜命还那么喜欢玩赛车?你上次撞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