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傅谨松一边说,重新坐回扶手椅上,话音有片刻停顿。
大概放身边培养过几年的缘故,沈闻不笑的时候,面部的表情就跟现在傅谨松的样子有那么几分神似。以至于傅谨松总是会在不自觉间对对方多出一点耐心,例如现在,作为SAN最高指挥司令,即使被下属这样直白地忤逆,面上仍旧没任何恼怒的意思:
“还记得五年前,从军校毕业,你托我找的那个人?”
“……这算报酬?”沈闻问。
傅谨松:“是,阿闻。你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肯定也清楚,目前看来这就是你最大的价值。”
“我申请拒绝。”
审讯室内没有暖气,只有灰色大理石地面在灯光下泛出冷白的光泽。
玻璃那边,长条形的白炽灯底,傅谨松理了理丝毫未乱的袖口,他像是没听到沈闻最后那句话,白光落在肩膀下,那象征SAN最高权利的胸章都在闪着刺眼的金属色。
等整理好袖口,便从扶手椅上起身:“带走。”
_
“沈少校,请。”
沈闻下车时,身上裹着件黑色长羽绒,脸上一只褪至下颚的灰色口罩,露出上方薄削的嘴唇与苍白的面颊。
面前,又是一间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
场所目测至少九层,筑立在寸土寸金的一区中心商业街,四周皆是联盟有名的各种服务场所,如果不是四个负责押送自己的成员被拦截在楼下,沈闻甚至不知道,顾承厌名下的产业居然已经渗透至一区中心。
隔壁不远就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往后一条街的距离是一区最繁华的商场。
夜里九点正是热闹的时候,街边人来人往,顾承厌这家娱乐场所门前却并没有太多人,大概都被拦了吧,沈闻只是随意往后瞥了一眼,便见到树底下两个熟面孔正负手而立。
实在有够夸张的。
站在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的大门前,沈闻冷冷地想到。
不过这个点顾承厌貌似还没来得及过来,毕竟沈闻今早从某个SAN成员那里听说了,顾承厌这次来一区,主要是要与联盟那群高官谈判合作,黑鸟想要成为三区官方组织正大光明吞并整个三区,少不了要跟那些人斡旋。
而从这里到联盟大会议室,至少也得一小时车程。
“顾先生还没到,他吩咐如果您先来,可以由我们带着在店内逛会儿。”
门口两个服务生见人过来,毕恭毕敬便准备上前接待。恰好跟在沈闻身后的几个看守也在这时走上前,双方一碰面,傅谨松的人自然而然便被拦下。
“不好意思,顾先生有规定,除了沈先生本人,今日其他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入场。”
“傅司令特别提醒过,必须将人亲自送到顾老板手上。”
陪沈闻来的几个人都是SAN地位不低的成员,乍一下在自己的地盘被当街拦住,还是两个酒吧服务生,脸上当即有些挂不住。不过任务在身,他们也实在怕沈闻会突然逃走,尽管沈闻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打算,负责看守的几人没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强调:
“军令难违,还请两位先生谅解。”
“不好意思,进去之后就是我们老板的地方,既然老板说了不放,那就一个也不能放。”
另俩人的语气也变得有些强硬。
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被堵在门外,沈闻默了一瞬,干脆就在门口拉了张椅子坐下:
“那就在这里一起等着。”正好他也不想现在进去。
说实话,回一区大半个月,不是在医院住着就是在SAN内部关着,都还没来得及在一区街边逛两圈。正好今天难得被放出来,虽然夜里气温实在有点冷,但也不影响他在外面坐会儿。
只要不继续待在室内就好。
这样想着,沈闻拢了拢外套衣领。出门时没戴围巾,因为没想过会在室外待太久,这会儿被冷风一灌,脖子又开始有些发冷,指尖也似乎有些僵了,这很奇怪。
明明以前在一区的时候,自己也不会这样怕冷。
身旁,两边的人听到沈闻这样说,各自也都没再多说什么,安静守在一旁等待交差。
远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在街边嘈杂往来,天上飘了点细雪。雪片落在足以同时容纳八个人的伞面,伞下,沈闻一手撑着头坐在街边铁桌子前,视线落在前方,良久,终于等到旁边一阵急促的脚步。
顾承厌走得很急,也很快,几乎是在沈闻听到脚步的瞬间他人就已经出现在沈闻旁边。
一张分不清具体多大的毛毯下一秒就盖在身上,沈闻只觉手腕处突然一阵温热,连带被冻得发红的指尖也一起得到些许热意,浅灰的眸底还带着点茫然,但没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被顾承厌连人裹毛毯拥进怀中,不由分说带进场所内部。
“让人去煮一碗姜汤过来,尽快。”
-----------------------
作者有话说:哼哼宝子萌有无人看到我新画的人设图,没错我又动手画画了,今天下午水课时摸鱼突发奇想
A变O之前没有抑郁剧情,A变O后可能有一点,然后预计十章内就能开启文案二段剧情
第22章 易感期
“怎么在外面坐着?”
一路上, 沈闻都表现出一种让人难以置信的平静。
从顾承厌带着他进入室内,穿过大厅走到电梯门前,漆黑的电子屏幕上鲜红色数字一下接一下地跳动, 沈闻明显已经从刚开始的冰冷茫然中回过神, 甚至寒意驱散了一些, 身体也能正常活动了,但他也依旧没有任何要反抗的动作, 也没有回复顾承厌的话。
乖得简直就像已经完全认命放弃了一样。
不过也是,都已经被送到了这里, 又能再往哪儿跑呢?
望着对方低垂的睫毛,睫毛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顾承厌眼底神色暗了暗, 不知为何, 心底突然产生一股烦闷。
只是这股烦闷来的快去的也快,等电梯抵达九楼,厢门缓缓划开,这道莫名的感受就已经很快消失不见。
不同于底下的灯红酒绿, 这九楼上方完全就是一副高档酒店该有的样貌,装修舒适的前台客厅后连着一条安静的走廊, 灯是暖色调的, 地上铺着软垫。
顾承厌将人一路带入尽头的房间,开了灯, 才后知后觉发现沈闻此刻的体温已经升得有点偏高。
“发烧了?”
面前身形高挑的Alpha一把反扣住沈闻手腕, 却依旧没敢太用力, 骨节分明的五指只是虚虚扣在那截手腕上,轻了怕对方跑,重了又怕对方疼, 好不容易将沈闻拉到沙发上坐下。
而沈闻则依旧保持着安静沉默,垂着眸,任由顾承厌带着自己坐好,漂亮的一张脸上一片漠然,其间看不见一点血色,眼底似乎也带着点淡淡的淤青,看上去好几天没睡好了。
“他们审你了?”
刚才在外面光线昏暗没来得及仔细看清,这会儿大灯打开,看清沈闻的面容,顾承厌又感觉心底一阵说不清的烦闷,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抓了一把,漆黑的眸底闪过一抹暗色,随即松开攥着对方的手,试图用手背测一测对方体温。
但这一举动被沈闻轻而易举躲开了。
不知是不是身体有些不舒服的缘故,沈闻撩起眼皮,眼尾还带着点淡淡的薄红,浅灰的眸底神色倒是一如既往冷淡带着厌恶。但他其实很少这样看人,更多的时候都只是单纯的冷淡,能被他这样看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顾承厌就是首当其冲那个。
“装什么?这不是顾老板最想看到的吗?”沈闻开口,声音冰冷中带着一点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