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经过这样一遭,精力肯定已经所剩无几。
顾承厌靠近时, 沈闻表面上看已然无知无觉,双眼轻闭着, 额间还带着细细的汗,不过脸上神情倒还算得上放松,似乎完全没感觉到对方的靠近。
已经松开的手心还放着没来得及丢弃的注射器, 顾承厌半蹲到对方身前, 第一件事便是替人小心翼翼拿开了手心那只空药剂。紧接着,他一只手撑起睡梦中人的后背,另一只手托住膝弯,以一个保证不会把对方弄难受的姿势, 将人抱上了对面那张大床。
沈闻没醒,只是轻侧了侧身, 似乎想在睡梦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不过他并没能成功, 因为顾承厌很快又扶着他的肩将人扶正了过来,头顶大灯已经被关上, 整个房间只剩下床头一盏小夜灯还在亮着微光, 暖黄色的, 底下是一只家庭版常见药箱。
顾承厌将人扶正过来后,很快便替人换下那身已经被汗浸湿的底衣。
新的睡衣被轻手穿好,期间他还刻意检查了一眼沈闻左肩的状况, 伤口已经彻底愈合,只剩白皙的皮肤上一道残留的印记,以沈闻的体质,这道疤应该用不了多久也会彻底消失。
似是松了口气,顾承厌随手合上药膏盒,放回床头。
暖光静静洒在熟睡之人安静的面庞,相比清醒时那副总是冷硬的姿态,睡着后的沈闻明显乖顺很多。顾承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床边坐着看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想了些什么,总之等他回过神来,床头充电使用的LED小灯都已经快没了电,光线明显比之前暗下不少。
“咔、哒——”
床边之人伸手,下一秒,房间内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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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计划,顾承厌这次到一区谈合作,至少也得在这边逗留半个月左右时间。
而在此期间,作为双方能自然而然坐下来谈合作的“条件”之一,沈闻也不可避免陪着留在一区,继续留在商业中心某幢娱乐场所的第九层。
“醒了?干爹。”
第二次从酒店豪华间的床上醒来,沈闻一睁眼,入目便是坐在窗边低头看着电脑的顾承厌。
由于对方脸上戴着副黑框眼镜,无度数的镜片在阳光映射下遮挡住了底下神情,沈闻没看清顾承厌的眼睛,只能通过对方细微上扬的嘴角,看出对方心情应该不错。
顾承厌:“比昨天早了三个小时,要不要再睡会儿?”
沈闻没回应,只是低头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他记得顾承厌跟SAN在今早九点还有个会要开,不知道这人怎么还能一副优哉游哉的姿态坐这儿守着自己的。
不过那都是顾承厌个人的事,沈闻也懒得多管。自顾自下床走向浴室,等洗漱完出来,顾承厌仍坐在刚才那个位置,只不过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已经被撤下,取而代之是两份算得上丰盛的早餐。
“昨天休息一整天,今天身体好点没?”
坐在沈闻对面,顾承厌拿着手中的瓷勺仔细拌凉了碗里的瘦肉粥,才将粥碗推到沈闻面前。
沈闻依旧不理人,俩人间相处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之前在越庭别墅的时候,一个负责细心照料一边自问自答,另一个则始终保持沉默,不反抗却也少有回应。
但俩人彼此心里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变得不一样。
短期内,至少在这样一个时间节点,沈闻已经无处可去了。
看着送到面前的瘦肉粥,沈闻面上没什么表情,舀起一勺递到嘴边,小口吃下一口。
顾承厌也端着另一碗粥仰头喝了两口,拿起筷子,给沈闻夹去一只香煎包。沈闻垂着眸没吃两口,便听到对面传来两声电话铃。
“什么事?”顾承厌也没有要避着人的意思,顺手接起电话走到窗台边。
电话没开免提,但S级Alpha的听觉足够灵敏,因此就算沈闻没怎么刻意听,也还是将俩人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关于今天上午这场合作会议的。
“你该走了。”等挂断电话,沈闻提醒。
今天一区没下雪,外面难得出点太阳,隔着层玻璃暖烘烘镀进房间。而顾承厌打完电话也的确开始穿外套,等他整理好衣领,将黑皮手套戴上手,接着又给沈闻拿来件灰色大衣外套,以及一条与之相搭的长款针织围巾。
“做什么?”沈闻问。
“换衣服,跟我一起出门。”
“你开会,我凑什么热闹?”
听了对方回答,沈闻轻轻一蹙眉,转身就想走。
然而没等他走出去两步,不出意外,手腕又被对方一把攥住:“干爹作为黑鸟挂了名的管理,这么重要的会议,难道不应该出席吗?”
“而且按照我跟SAN的约定,他们将我方一名高管归还黑鸟,我才答应了让利34%作为赎金。这么大一笔钱,结果到头来高管本人还没出现在会议场上,岂不是让人觉得我们黑鸟很好欺负?”
赎金?
沈闻怎么也没想到,顾承厌跟SAN做出的竟然是这样一笔交易。
其实他完全可以选择用另外更方便的方式将自己“要”回来的,甚至以联盟现在急于收编黑鸟这个心腹大患的态度看,很有可能顾承厌哪怕是直接免费要,SAN也不会不给人。
但他却选择了以这种方式,拿了将近两个亿的项目,把一个“黑鸟高管”赎了回来?
光想到这儿,沈闻仿佛就已经回到过去,跟在顾衷身边,面对一大群黑鸟元老舌战群儒的时候。
“……”
沈闻不说话了。
“走吧。”注意到沈闻脸上的细微变化,顾承厌轻笑一声:
“你不也一直希望看到,三区被黑鸟正式接手后,能彻底结束现在这种混乱的状态吗?”
最后沈闻还是跟着一起去了会议现场。
顾承厌说的没错,即使沈闻现在半点也不想再参与黑鸟跟联盟间的那些谈判,但涉及联盟三区的现生状况,这些在新闻上根本不可能知晓全面的东西,他还是做不到半点都不去了解。
还是那个没什么太大变化的会议室,挂在走廊墙边的画倒是换了两幅,沈闻走在顾承厌身后两步的位置,刚进门,便取下脖子上的灰色围巾。
下一秒,数十道目光齐齐朝向门口看来。
“那、那个是……沈闻?”
“沈闻?任职上尉……不是,少校的那个沈闻?他不是已经s……怎么跟着黑鸟的人一起来了?”
“没看错吧?这什么情况?那真是沈闻?还是说真看错了,两个人只是长得比较像而已?”
窃窃私语的议论犹如油泼辣子般,不受控制地一下便在会议室中炸开。
倒不是说沈闻这个人在一区做了多大的事迹,又造成多大影响,才引得周围人几乎在看见他第一眼便已经认出他的身份。
沈闻在刚毕业就已经离开一区,真要做出什么大事也该是在三区。但他那张脸,那张足以让人见过一眼便留下足够深刻印象的脸,早在五年前的一区,在他还没正式毕业便荣升上尉的时候,就已经给在场很多一区政商界的人留下不小的印象。
再加上前段时间公布的三区卧底受害名单,沈闻这个名字再次展现在众人面前。
因此,沈闻几乎是一出现,便足以引起一阵惊动与注目。
而相比之下,处于注目中心的据说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光荣牺牲的沈闻本人,对周围的低语倒是表现出半点不想关心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