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知对方会生气,但依旧无所谓般固执己见。
正好旁边又有世家大族的人找上来,要跟黑鸟谈合作,顾承厌分身乏术,等一转头,沈闻已经跟着裴林过到隔壁。
“你去看好他。”顾承厌给旁边手下递了个眼神。
彼时沈闻仍在他视线范围内,手上端着一杯代酒的饮品似乎正跟另俩人谈论什么。但顾承厌就是没由来感到一丝心慌,大概上次在宴会厅听说沈闻被人注射药剂带走的经历还残留在心底,所以这次明知道对方不会再跑,他还是不放心让人脱离自己视线范围。
但他被牵制着,又不可能现在立刻把沈闻带回去,只能叮嘱手下:
“看紧一点,一旦有异常立马跟我报告。”
另一边,沈闻跟着裴林过到对面,在一盏水晶吊灯底下站定,第一眼却并不是落在叫他来的岳霖,反倒是直接看向岳霖旁边一个Omega。
那个年纪还不到四十,眼尾就已经生出不少细纹、面显老态的A级Omega,郑执行官明面上的妻子,同时也是当年晨阳孤儿院的直接资助人之一
——风屿海。
周围没有其他人,风屿海正跟岳霖聊天,而对方显然也在这时感受到沈闻的视线,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这不是……沈少校吗?好久不见,我都认不出你了。”
除了意外,还有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自他眼底转瞬即逝。不过风屿海掩藏得很好,只一瞬间,他垂下眸,再抬眼,眼底便只剩惊喜:
“当年你跟着傅司令走后就再也没见过面,还以为以后一直都没机会了呢。”
即使面带微笑,脸上化了妆,但依旧遮挡不住底下形容的憔悴。
不止是因为年龄,风屿海作为郑执行官的Omega伴侣,两人在结婚之初就已经闹出过严重不合,郑钧平时玩得有多花也是整个联盟一区所有高层有目共睹的,风屿海常年得不到Alpha伴侣的陪护,不到四十就已经面显衰老,实在正常不过。
“风老师。”
沈闻朝对方微微点头,仍沿用儿时的称呼,没称呼对方郑夫人。
一旁岳霖也将视线投向了这边,见到沈闻,面上露出一抹可以称得上温和的笑:“小闻,你最近过的还……”
目光往沈闻身后看了一眼,也不知看到什么,岳霖的声音突然停顿刹那,紧接着又若无其事换了个话题:“我听陈烬说你回来时受了伤,现在还好吧?”
“多谢岳执行挂念,已经没事了。”沈闻回复。
“你还是……继续叫我大哥就好。”
岳霖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什么。
毕竟现在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沈闻目前的处境已经够尴尬了,他作为一区的执行官,也不想明天一早联盟的花边新闻又多一条:
“下次需要帮忙也可以跟我说。屿海说他有东西要给你,那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两个叙旧了。”
岳霖说完便匆匆离开,连杯酒都没来得及跟沈闻喝,逃也似的就去了另一边。只是相比对方的窘迫,沈闻这个被岳霖追求过并差一点强迫过的前追求对象倒是半点没有觉得哪里尴尬的样子,他看着岳霖离开,视线一转,便自然而然落到风屿海身上。
“风老师,走吧。”
风屿海视线往另一边落了落:“但我觉得,或许有人不想看到我们离开这里呢。”
“没关系,如果只是去拿东西,很快就会回来。晚点我跟他说明,不会找您麻烦。”
酒店七楼往上便是供给留在这儿过夜的客人的房间,七楼往上一直到二十八楼,都是。
而风屿海订的房间楼层并不高,就在第七楼,俩人甚至走楼梯都能走到,但或许考虑到楼梯间太过狭窄昏暗,风屿海还是带着沈闻走了电梯,往上一层,到达第七楼。
电梯门打开,直走或左拐都是笔直的走廊,左边一条走廊甚至面对外面一幢商场,一扇扇落地窗整整齐齐沿过道排列开,一抬头,就能看到对面的璀璨夜景。
设计得还挺精妙。
沈闻在心里默默评价一句,迈开步子,跟随风屿海走上左手边的走廊。
“这么多年过去,沈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拿孤儿院的合照了?”
走在前面三步左右的地方,风屿海肩上披着针织的披肩围巾,头顶还算亮堂的暖黄色光打在他头顶,从沈闻的角度看去,能清楚看到对方头顶几根白发。
他一边问,沈闻紧随其后便给出回答,内容一如既往精简明了:
“之前一直没时间,正好今天有空。”
“这样啊。”风屿海的脚步很慢,连带后面的沈闻也不得不放慢了步子迁就对方:
“但我的电脑里文件有点多,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沈闻平静回复:“至少找过,没找到也不算遗憾。”
“呵,”走前面的人闻言突然笑了。
他笑得很突然,脚下步子也跟着突然一起停了,转过头,一米七几的身高让风屿海在对视沈闻时都必须微微仰头:
“你还真是跟那个老院长一样固执!”
而与此同时,沈闻余光瞥见对面楼顶一闪而过的反射光,心底很轻一沉,脸上神色却平静得没任何改变,只当什么都没看到,默然收回目光。
他在赌,如果自己真如料想那般,对对方而言还存在不小的利用价值,那这颗子弹最后就不可能打在自己身上。
只是沈闻没想到的是,顾承厌会在自己离开短短不到几分钟时间,就已经大步流星跟了上来。
“你不过就是想要当年那场大火的真相吗?查了这么久。怎么?傅谨松终于憋不住屁把消息拿出来卖了?”
风屿海笑完,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完全与在楼下那个柔和温婉的Omega判若两人。他一边说,语调还在越来越激烈,看样子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走廊上来了第三个人,说着说着,还突然若有所思又笑了两声:
“哦!难怪你今天跟着那个人一起过来,感情傅谨松拿我的消息跟你做了这样的交换啊?沈闻,要我说你还真是跟我一样可——”
“砰——!”
就在这时,一声装了消音器的枪响,陡然打断这场愈发癫狂的独角戏。
站在离窗玻璃仅仅几步的位置,沈闻的呼吸亦猛然一滞,不是因为枪响,也不是因为身后近在咫尺的顾承厌。那声枪响的来源,跟他之前注意到藏有狙击枪的方向完全不一样——
那是另一批人!
而在这之前,他竟然完全没感受到另一个枪口的存在!
子弹在一瞬间就已然冲破落地窗玻璃撞入走廊,时间都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拉得极长,巨响、陡然炸开的玻璃、眼前突然一暗的光线……
顾承厌几乎是在枪响刹那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扑向沈闻,即使那声枪响本来就不是冲沈闻而是冲他黑鸟的掌权者来的。但俩人当时已经隔得很近,所以从顾承厌的角度看,那颗子弹就是直冲沈闻去的。
眼前一片旋转混乱,子弹擦着顾承厌的衣角飞过,下一秒,沈闻已经被人牢牢护在怀中,后背着地“砰”一声摔到地面。
楼梯口,以藏青为首的一群保镖匆匆赶到。
彼时走廊处早已不见风屿海的身影,他跑了,在顾承厌手下上楼来的前一刻。而顾承厌也几乎是立马就从枪响中反应过来,拽着沈闻,一言不发便往楼梯口走。
“沈闻,你还真是很懂得怎样彻底激怒我啊。”
一忍再忍,从第二次逃跑开始就一直忍而不发的怒意终于在又一次受到欺骗后忍无可忍,顾承厌此刻的面色简直沉得能滴出水,手上一用力,沈闻整个人便径直被摔上车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