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但也没有那么惊讶。”
短短两天时间,他的身体似乎又消瘦不少,本就宽大的棉服更大了。修长纤细的脖颈边,已经快长至颈窝的灰发散在颈侧,底下,白皙的皮肤苍白到甚至能明显看到青色血管,仿佛随便轻轻一掐都能留痕。
这种憔悴,本该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该有美感的模样,然而放在面前这人身上……
难怪这几天一区那些花边新闻会像疯了一样一个劲儿描摹编造有关沈闻的事情。
只能说,颜值真是个让人不得不承认的权威啊,岳霖想。
也许现在给沈闻一面镜子,他自己应该也能理解,自己身边为什么总是会招致这么多图谋不轨的Alpha吧?
毕竟这就是Alpha的劣根性,说好听点,叫占有控制,说难听点,
那就叫变态。
“那你能猜到他们带你来这儿做什么吗?”
片刻后,岳霖已经走至床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许是身上带了一半西方血统的缘故,这人鼻梁很高,眼窝也比正常东方人更深邃,眼睛呈现一种淡淡的蓝灰色,盯着人看时,总会让人不自觉联想到被鹰隼直勾勾盯上的猎物。
只可惜这样的注视放沈闻身上根本不管用。
被对方这样若有所思看着,沈闻脸上没有现出一丝一毫不自然,眼皮自然垂落,脖颈处还戴着用于检测腺体的普通颈环,开口间,身上却丝毫没有受束缚的感觉:
“你如果不来,或许我还要多猜一会儿,但现在答案不是显而易见?”
显而易见,一场需要用到劣质Alpha腺体的实验,要么是始作俑者中二病大爆发想搞一个反自然腺体等级集体升级后的超级兵团,要么就是老生常谈的从人类第二性别进化起就一直有人前仆后继为之奉献一生的、性别改变计划。
也就是俗称的变性。
劣质Alpha的信息素不如优质稳定,正好作为实验的理想对象。
而岳霖的出现,正正好证实了沈闻的第二个猜想。
沈闻:“所以呢,为什么又不动手?是担心实验失败?”
“实验不会失败。”
也不知对方哪里来的信心,总之岳霖的回答十分斩钉截铁。
旁边的仪器很是应景般发出“滴”一声轻响,沈闻闻言又轻笑了笑,不置可否。
“沈闻,你不是一直觉得累,想找到一个绝对安心的依靠吗?”岳霖自顾自又继续说。
沈闻见话题不对,立马开口想打断对方,然而岳霖像是没看到对方脸上越来越不耐的神色:“你的笔记里的确这样写过,虽然不是原话,但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你翻我资料?”
“当年你走得太着急,很多来不及收的东西都是我替你收的。”
岳霖的声音依旧不徐不疾:“别着急反驳,那些东西现在就放在我家一个房间里,有机会可以带你回去拿。”
“你那个弟弟,还有你老师,你一直在犹豫,所以从来没有真正信赖过他们。不过事实证明,你的感觉是对的,他们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天生的性格也使你没办法轻易信任一个人,但是没关系,如果能成为一个Omega,标记带来的臣服会比任何的心理暗示都要管用。一个能让你有机会全身心信任依靠一个人的改变,难道不想试一试吗?”
“我疯了才会想跟你试一试吧?”沈闻语气明显不悦。
“沈闻,其他人都不了解,你根本就没有表面看到那样强硬。‘沈少校’只是一副表象,真正的你软弱,还畏强,长期缺乏人与人之间应该有的安全感与信任感,连最基本的……”
“闭嘴!”
一抹愠怒罕见地自浅灰色眸底浮现。
沈闻冷冷开口,语气比平时说话不知冷了多少个度,然而当岳霖以为对方即将恼羞成怒,他几乎又立马就恢复平静,眼底一闪而过的愠怒仿佛只是面前人眼睛一花才偶然升起的幻觉,转过头,一双漂亮的眼眸早已没了情绪波澜不惊看向岳霖:
“岳执官说的就像很了解我一样。”
“一直躲在背后不敢露面,遇到棘手的问题就只会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出来背锅,自以为是能掌控住全局,”沈闻说着,中途还被迫停下咳嗽两声:
“结果身上出点什么事,缩着头一刻也不停就给自己撇清关系,还觉得自己这是明哲保身留得青山?我们到底谁更软弱?”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如果不是背后有岳家支持,你又能算个什么东西?”
语速太快,导致沈闻最后几乎又是在咳嗽中停下。苍白的脸上浮现些许红晕,岳霖伸手,像要替对方顺顺气,却在尚未碰到沈闻便被沈闻一把拍开。
“……”岳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闭了嘴,沉默着用那双深邃的蓝灰色眼眸注视向面前之人。
而旁边,沈闻一只手捂着嘴,闭眼,缓过两秒,才重新睁眼看向面前保持沉默的Alpha:
“还想说什么?”
“今天下午风屿海会来。”沈闻反问完,房间里又安静两秒,才听到岳霖用平静的声音回答: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不现在动手?因为XT药剂制作过程十分复杂,至少也要半个月左右时间。风屿海就是个疯子,他跟他那个老实本分的首长哥哥完全不一样,他今天下午来做备份,你最好别刺激他。”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但事实证明,岳霖最后这个叮嘱完全就是一句多余。
风屿海下午进门时,身上已经完全没了那天在酒店见面那般憔悴不安,脸间甚至还带着点说不上来的得意,在监督职员调试设备与给沈闻抽血时,端过凳子就坐到病床边。
“我是真没想到事情最后居然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下去了。”
他笑着说。而沈闻靠在床头听着他自言自语,也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露出这样一副表情。
“Alpha真是一种令人深恶痛绝的种族啊,所以我从十九岁开始,就拼命想要研制出那种真正能使Alpha变化成Omega的东西。”
但从一开始,他的研究发现就已经发生了错误。正常Alpha的信息素太过于强大了,人造Omega药剂实在很难影响到他们,所以实验只进行到一个阶段,就因为实验体大量死亡,不得不被迫终止接着被某些“正经人士”喊打喊杀纳入禁区。
“可是最近两年,整个计划因为有了资金资助,又奇迹般活过来了。”
谈及此处,风屿海脸上简直是藏不住的兴奋。
整个计划得到重启,相关研究员改变研究方向,从劣质Alpha入手,然而实验效果依旧没有想象中完美,普通的劣质Alpha在XT药剂影响下要么成为仅有微量信息素的残废Omega,要么直接就成了beta。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能有一个S级的劣质Alpha就好了。”呢喃般的声音从风屿海嘴里说出:
“如果当年没有因为信息素紊乱就把你放走,是不是我们的实验早就成功了呢?”
只可惜万事没有如果。
“不过好在,上天待我总算不薄一次,我又找到了机会。”
对方在一旁讲得眉飞色舞,也不管另外的人是否想听,满怀激情的样子一度让人以为这个看上去年老体衰的Omega马上就要回光返照。沈闻在旁边一言不发听着,视线落在那个不断注入新鲜血液的200CC采血袋,不合时宜地,他又想起傅谨松那天在审讯室说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