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两天一场内部小会上,当初几个跟着一起来一区的黑鸟高层都到了场,蒋文婕便是在这时候提出的建议。
算起来,顾承厌在黑鸟掌权一年多,手下培养的忠心耿耿的下属其实不少。而这些人在原主失踪后,也大都愿意继续遵照顾承厌的安排,继续跟在沈闻身边做工办事。
也正是顾承厌留下的这一批人,沈闻才能有机会回黑鸟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否则单凭一张苍白无力的转让协议,就这么单枪匹马回到三区,跟送死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项提议不出意外获得底下全票支持,沈闻未置可否,只是默然把召回的事交给了藏青去办,算是默认了这项建议。
而等藏青领命离开,一场会议到这儿也基本算是结束,剩下几人都陆续离开别墅客厅,等人一走完,一直等在楼上的江晓余终于有机会拿着报告下楼来:
“这里有一个跟您匹配度92%的Alpha,虽然数值还是远远比不上顾……但已经比前面几个都高了,您去见一面吗?”
客厅现在只剩三个人还待在别墅内,蒋文婕瞥了眼抱着纸质报告欲言又止的江晓余,很识趣站起身离开客厅给俩人留出谈话空间。
一场短会下来,沈闻眼底已然带上些许疲惫。
他最近精力似乎越来越差了,从土子坡刚回来那会儿好歹还能强撑精神跟联盟那群人谈判三四个小时不带休息,但现在,仅仅开了个半个多小时的小会,身体就已经感受到力不从心,仰头靠到沙发上缓了缓,沈闻才重新睁眼看向江晓余。
“不了,暂时不找了。”指关节抵在鼻梁上捏了捏,“后天回一区,带着不方便。”
江晓余紧了紧眉:“可是您的信息素紊乱已经很严重了,加上一些先天因素,再这样下去,以后有很大可能会留下病根。”
留便留吧……
沈闻突然想到。
按照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看,能不能活到以后病根再次复发都是个问题,留了又有什么关系?
但这些想法沈闻也只敢在心底想想。
毕竟他能看得出来,这些天江晓余为了他的身体健康花费了多少心思,要不是实在掩盖不住,他也不想让对方再过多担心自己。
“听说你的名字还挂在联盟中心医院,现在回到一区,有打算继续回去复职吗?”
颇为不自然的转移话题,但沈闻的确成功了,江晓余听到这话,几乎是立马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紧接着“噌”一声从沙发上站起嘴里冒出一连串话:
“什么意思?不让我继续跟着了吗?老板你要把我炒了?”
“……我还以为你会听不懂呢。”
见对方反应剧烈,沈闻无奈又揉了揉眉心,端起一旁茶水喝下一口:“你本来就是一区这边的人,之前来三区也有不少原因是受到顾承厌逼迫,现在没人逼你,你可以自行决定后面留在哪里。”
“那我决定跟你们一起回三区。”
江晓余将双手抱到胸前,大有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一直耗这儿不走的架势: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前天又偷偷背着我让人去了趟医院。您知道梁慧老师带学生有多严格吗?我堂堂一个医学院优秀博士生,这么多年为数不多能从她手下平安毕业的专业腺体研究人员,有什么是您不能跟我说要自己派人去医院的?”
“您是在质疑我的医学专业水平吗?”
“专业”二字被刻意咬重强调,江晓余一双眼睛一错不错直视向对面。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扯到了这个地方,沈闻摇摇头,半举起双手告饶:
“我没有这个意思。”
“您最好没有这个意思。”江晓余轻哼一声,随后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瓶很小的药瓶:“这是之前开过那种安神药的升级版,如果觉得安眠药不好用,可以试试这个。”
“不过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一片。”
“嗯,好。”沈闻点头,就跟每一个乖巧遵循医嘱的病人一样,很是顺从便应下江晓余的话。
但经过这么多天相处江晓余已经门儿清这人私底下是怎样一副做派,以前好歹还有顾承厌负责一直监督,现在,则完全没人能管得住了。
心底默默叹出口气,江晓余还想再劝点什么,一边感叹自己一个年纪比对方还小几个月的人每天倒像个老妈子一样苦口婆心,一边看了眼桌面突然亮起的手机,上面显示一串数字来电。
正好沈闻也正愁找不到借口让对方回去休息,对面一个电话打来,沈闻立马示意对方噤声,同时拿起手机走向窗边:
“有事?”
旁边江晓余见状,再想开口说话,也只能闭嘴转身暂时离开客厅。
沈闻站到窗边,顺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风吹进室内,一同流入的还有听筒对面的男声:
“沈区长,听说你们准备回三区,今晚一起来聚一次吗?”
发出邀请的是姜家某个继承人。
为了快速掌握回黑鸟在三区的管理权,这段时间沈闻没少跟一些主动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的官员来往,一边假装看不见那直勾勾的眼神,也不知道对方私底下打的主意,对于对方提供的帮助好处亦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但现在,事情一朝完成,联盟与三区的协议彻底敲定,过河拆桥的人便淋漓尽致向众人展示了一场什么叫真正的“忘本”。
沈闻:“不来,没空。”
“你昨天也说没空,事情现在都结束了,还有什么好忙的?你不会是故意不来吧?”对面质问。
“嗯,就是故意不来,别跟我打电话了。”沈闻随口回应。
“……不是沈闻,你几个意思啊?”
“字面意思。”
“操!我当初帮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不就是让你过来喝两杯,现在协议下来才没过一两天,你特么就开始摆谱子了?!”对面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节。
然而沈闻从始至终都只是淡淡应着,最后在对方控制不住即将破口大骂时,果断选择挂了电话。
“嘟——”
挂断音自两边同时响起。
就在对方气急败坏准备再次回拨电话过来时,沈闻再次按下挂断,删除拉黑一条龙服务一气呵成丝毫不带拖泥带水。
“这……”蒋文婕不知何时已经回到客厅,在门口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沈闻一边拉黑刚刚给自己打电话的那人,手指往下一滑又找到其他几个电话一起做了拉黑处理,同时还百忙之中抽空瞥了眼站在门边的蒋文婕,提醒对方:
“你最好也赶紧拉黑一下,否则等会儿头疼的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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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私人停机场。
前来送行的人并不多,沈闻一直对外宣称的是明天才走,因此只有几个瞒不住的人来了现场,其中就包括岳霖以及联盟的首长风钜叶。
风钜叶大概还不知晓自己的亲弟弟背着自己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不然也不会让风钜梁也跟着一起来。
天气已经渐暖,沈闻下车时只穿一件单衣,脸上戴了口罩,外套由一个手下负责拿着。
蒋文婕一路上都一脸忧心忡忡,不止是她,段山高脸上也带着些许微不可察的紧张,大概是怕沈闻一死整个三区便会立马陷入战乱,藏青坐在前面位置,精神始终保持十二分高度警惕,脸色也明显比往常更加严肃。
一区的人可能没那么快得到消息,但三区经过这么长一段无人治理的时间,指不定哪里就布置有某个家族或组织的眼线。
沈闻一下飞机,甚至可能还没到黑鸟总部,黑鸟临时掌权者返回三区的消息就已经传遍大街小巷,然后最迟今晚,黑鸟各大家族的会议就会紧急召开,沈闻无论想不想,都不得不参与这个上任后召开的第一场黑鸟内部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