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半个多月,顾承厌一直在数个不知名小镇间来回折腾,一边拖着满身伤痕躲避追杀一边断断续续休养。
直到听说沈闻跟联盟交涉完准备直接回三区的消息。
完全顾不上身后还有一堆追兵等着趁火打劫,顾承厌几乎在听闻消息当天,立马动身返回三区。
原本计划在沈闻抵达三区前先一步回去,然而身后那群人跟得太紧,等他解决完一切回到三区,沈闻已经落地三天,而顾承厌刚回黑鸟听到第一个便是沈闻已经失踪几小时的消息。
“他一直在找,直到昨天,我们的人还又派过去几个……”
蒋文婕把话说到这儿便及时止住,后面的内容不用说,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
本来手上能用的人就已经不多,在明知道必要性不大的情况下,派出去找人的人手却还在不断增加。
是应该恨死我的。
顾承厌想。
心底的酸痛再次密密麻麻蔓延满整个胸腔,站在门口的人再次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站不住了,缓缓坐到墙边的长椅上。
明明说好要保护对方不再受一点伤,结果每一次都没有做到。
他现在是真的很想冲进去,亲口问沈闻一句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干嘛非要大费周章寻找自己?又干嘛要签下协议接手黑鸟?
他把黑鸟留给沈闻,只不过想在必要时多给对方一个选择,谁特么要他管黑鸟和三区那群人的死活了?
可惜现在能回答他的只有头顶那盏刺眼的红灯。
时间仍在艰涩而缓慢地流逝,每次呼吸都仿佛一个世纪这么长。
蒋文婕也站在一旁,看着座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的Alpha,也不知道对方到底熬了几个夜才终于赶回三区,嘴角都破了红块,等了会儿,没忍住提议:
“老板,要不您先到隔壁休息会儿?”
“不用了,我等他出来。”
……
黑鸟那些杂事不着急处理,顾承厌于是也没有第一时间让其他人知道他已经回来的消息,就这么定定守在门口,一守就是好半天。
头顶“手术中”三个大字足足亮了将近四个小时,眼看窗外天色渐暗,晚上七点,手术室的大门才终于自内推开,绿灯亮起。
身体的崩溃来势汹汹,即使进行了一场紧急修复,沈闻还是在刚出手术室就被推进重症监护室。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单薄到只剩一张白纸的人凹陷在被褥间,双眼轻合着,脖颈上、手腕处都带着监测环,胸口处看不出任何起伏,要不是旁边监测屏上显示出的数值尚在正常范围,睡在里面的人就像已经完全失去生命体征一般。
“请问您就是他的Alpha是吧?”ICU内部的护士调试完各项设备,很快从室内退出,拿着资料单走到顾承厌跟前。
鉴于沈闻前不久长达一个多月的住院经历,悦康腺体科几乎没有哪个医生护士是不认识这两个人的。而那个护士也只是随口一确认,话语间不带任何疑问语气,没等顾承厌回答,就已经自顾自继续说下去:
“由于病人自身有表现出较强的抗药性,一般类止痛放在他身上效果不算好,所以我们还是建议改用信息素安抚,避免病人半夜惊醒过度造成二次伤害。”
“没有临时标记……”
“没有标记也可以,只要俩人在这之前结合过,并且确认在此之后没有其他Alpha进行过标记。”
沈闻现在的状态肯定无法支撑一次临时标记,但好在俩人间的匹配度高得简直离谱,顾承厌刚一走到床边坐下,床上的人竟是肉眼可见便放松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
凌晨十二点过,麻药的效果渐渐淡去,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时间,沈闻额角便又已经渗出星星点点细汗,眉心无意识轻蹙着,苍白的指尖扣住床单。
没办法隔得太近,顾承厌只能按要求坐在床边,缓缓释放出一些不浓不淡的信息素对对方进行安抚。为了防止沈闻挣扎时伤到自己,手臂、脚踝、腰腹等部位都已经提前固定好束缚带,最大限度压制住了床上的人,但意外的是沈闻挣扎得其实并不厉害。
就跟大众对于卧底间谍这类人的了解一样,沈闻其实非常擅长忍痛。
当神经上的疼痛一跳一跳遍布满全身,被束缚床铺间的人也依旧无意识压抑着自己的行为,除了偶尔挣扎狠点发出的“叮当”声,更多时间整个监护室里其实都是一种令人焦躁的安静。
“沈闻?”
不敢放太多信息素压迫到对方神经,也不敢伸手去触碰对方,顾承厌抬了抬手,却在目睹对方身上的痕迹后缓缓放下,最后只能一遍又一遍轻喊沈闻的名字,希望能以此再多缓解一点对方身上的难受。
床头的仪器“滴、滴”发出规律又短促的机械声。
明明屋内温度一直调节在一个舒适的水平,可床上的人却仿佛躺在雪地里,牙齿都在轻微打着颤。
几声闷哼从他喉咙中溢出,沈闻双眼仍紧紧闭着,口中轻轻呢喃了两次什么。第一次顾承厌没听清,隔着一层呼吸面罩沈闻的声音基本没扩散就已经消散开,等他低头凑近,贴在床边想尽量听出点什么,却发现对方正小声呢喃着一个字,像某种脆弱的幼兽:
“疼……”
脑海深处“轰”的一声。
坐在床边的人将脸埋进手心,不敢再去看对方皱紧的眉头。万幸沈闻很快又平静下来,大概是身体再次支撑到极限,整个人便又一次控制不住陷入深度昏迷。
淡淡的类烟草味浮动在整个监护室,顾承厌没敢出去,就这么合衣靠坐在旁边墙壁上浅眠。
一整个晚上,沈闻平均一到两小时便醒来一次。江晓余提醒过第一天晚上可能会比较难熬,但熬过今晚便会好很多,中途有一次惊醒甚至连床边仪器都发出警报,顾承厌一边轻捏住对方小拇指指尖一边无措安抚,最后还是没办法,只能又让护士进来多补一支药,直到凌晨快五点沈闻最后一次挣扎终于结束。
顾承厌离开重症监护室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同样半宿没睡的蒋文婕顶着眼底两个淡淡的淤青坐在旁边休息室,见自家老板进来,便知道ICU里面已经没事,长长松了口气:
“金家那边的证据材料都已经散播出去,金毕解现在不出意外正焦头烂额忙着善后,另外您回来的消息已经在小道上传开,有几个家族今早发来邀请,寒暄的接风洗尘的都有。”
“不着急,让他们自己待会儿。”顾承厌仰头灌了口水。他现在心底憋了团火,完全没心情去跟那群老东西扯皮,不然怕控制不住跟人动手:
“金家那边看紧了,但凡金毕解有点想跑的心思,直接把人抓过来。”
“是。”蒋文婕点头应下。
这样以后“金”这个姓氏怕是真的要在黑鸟乃至这个三区除名了。十多年前金文书那条支族就是得罪了人逃往一区,十多年后,现在这条支族怕是就没那么好运。
另一边,江晓余又忙活一个早上,总算在中午来临之前把事情忙完,找到个时间吃口午饭。经过一整个白天的观察,沈闻在第二天傍晚转进普通病房,只不过人一直没醒,睡得很安静,就像沉浸在某个舒适的梦中不愿醒来一样。
顾承厌在傍晚出去了一会儿,天黑后又照例来到病房内陪护。
窗帘没拉紧,偶尔还能看到路灯下经过的影子,病房内的灯光是亮白色,照在本就苍白的人身上便更显得憔悴了。顾承厌按照医嘱给人换好药,抬头,指尖轻轻往沈闻无意识皱紧的眉心抚了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