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知道了。”那人被吓得嘴唇动了动, 躲避着视线,哆哆嗦嗦地开口。
裴泽扬这才松开了他。
他转身离开更衣室,回到球场时,一抬眼就看见了温墨的身影,连寻找都没有,就那么自然地,一眼就看见了他在意的人, 占据着的全部视线,其他人好似开了自动虚化,只有温墨的那个身影是清晰的。
挺厉害的。
裴泽扬心想。
他拄着拐回到休息区的位置, 刚坐下, 温墨的手伸过来,顺着他的手掌往下摸到了拄拐,确定是裴泽扬后,他好奇地问道:“你回来了啊, 刚刚干嘛去了?”
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也不跟他说,这不像裴泽扬的作风。
不过温墨相信裴泽扬不会将他丢下,尽管觉得疑惑, 也乖乖地坐着等待,不害怕。
温墨从小胆子就挺大的。
他就是有点好奇而已。
“有点事。”裴泽扬回答道。
原本是想说去洗手间了,但裴泽扬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对温墨说谎,哪怕这个谎言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只是借口而已, 他也说不出来。
他觉得温墨本来眼睛看不见,就只能通过别人的叙述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还欺骗他,那也太他妈畜生了。
裴少爷的道德水准好像在认识温墨后就突然拔高了,稍微留存的良知好像也全部体现在了温墨的身上。
……反正就是说不出任何骗他来的话来。
好在温墨没有继续往下问是什么事情,嗯嗯啊啊地点头后,很快被场馆里欢呼的声音吸引走了注意力。
声音真的超大的。
温墨稍微捂了下耳朵,脑袋往裴泽扬那边偏了下,跟撒娇似的笑着说:“大家这么激动,发生了什么啊。”
“压哨了。”裴泽扬看了眼球场,给他解释,“就是在篮球赛的最后几秒过篮。”
“哇。”温墨很惊讶。
“很厉害啊,是谁,袁宸吗?”
裴泽扬:“……”
“不是袁宸哦,是其他人。”秦蓁说。
“哦哦哦!”温墨连连点头,跟着鼓掌,脑袋往秦蓁那边偏了偏。
但是鼓完,他又侧了回去,问裴泽扬:“那袁宸在干什么?”
不等裴泽扬回答,左边先传来了秦蓁发出来的重重叹气声。
“唉!”
“唉!”
一连两声,听得温墨有点懵,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转头问道:“蓁蓁姐,你怎么了?”
“有些感慨罢了。”秦蓁说话间又叹了一口气,“你怎么不问我呢?我也在你旁边呢。裴泽扬一来你来他就只找他说话了,怎么眼里就只有他了呢,小温墨,姐姐好伤心啊。”
“啊……”温墨微怔。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有,但是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下意识的动作,连解释都不好解释,温墨心虚了:“蓁蓁姐,我……”
“你知道就好。”
温墨心虚,裴泽扬倒是心情舒畅,十分得意:“我跟你肯定不一样。”
“哈。”秦蓁被气笑了,对着他竖了个中指,“可把你牛得。”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温墨在两人中间当小和事佬。
“咋了这是,这俩又吵架了?”袁宸过来拿水,远远地看见温墨在左右忙碌,一会儿转脑袋,左右两边都在转,嘴巴还不停地动,又好笑又可爱的,忍不住过来问。
“没有没有,就是小口角。”温墨说问,“你怎么来了?球赛结束了吗?”
“中场休息。”
袁宸的话说完,温墨听见身旁的人声变多,顿时明白其他人应该也过来了。
他又往裴泽扬那边靠了点,假装不经意地地紧紧抓住他的手,看上去像是拘谨,不太习惯很多陌生人在的场合,但之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温墨拘谨了一会儿,安静地听着其他人之间的对话,直到有人问他刚刚的投篮帅不帅,问裴泽扬有没有转述给温墨。
裴泽扬嗤了一声,懒得回答,他又问温墨。
温墨腼腆地笑了笑:“有哦,很厉害。刚刚大家都在尖叫。”
“是吧!我也觉得我老帅了!”
“我跟你讲,我刚刚那个投篮。哎呀,真是帅呆了,裴泽扬是怎么跟你说的?”
温墨唔了一声,想了想:“他说你压哨了。”
“嗯,对对对,还有吗?”
温墨端正乖巧地坐回去,笑笑不说话。
——因为后面裴泽扬什么也没有说。
“???”
“哇靠,裴泽扬,你不是吧——”
“但我能想象出来!”温墨见这人要找裴泽扬的麻烦,立马改口。
“真的?”
“嗯嗯!”
……
经过这么一打岔,温墨总算恢复了点儿原先的开朗和活泼,主动松开了裴泽扬的手。
“我跟你说,我接到球后,我连运球的时间都没有,我一看倒计时快要结束了,我想都没有想,立马跃起就是一个投篮——”
“嗯嗯!你超级厉害!”温墨连连点头,十分配合对方。
……
果然还是有点难过的,所以刚刚在发现大家都过来的时候,会表现得有些拘谨,紧紧抓着他的时候不放开,直到有人正常跟他说话,这才慢慢放开。
温墨的动作很小,几乎没有人发现。也就是裴泽扬注意力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那个傻逼还是伤害到了温墨,让温墨难过,留下了阴影。
温墨也压根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对别人带给他的伤害都看得很淡,觉得是件习以为常的小事。
他是在意的。
混蛋。
真特么该死。
裴泽扬磨了磨后槽牙,后悔没给那人来几下。
也还好他没信温墨嘴里的没关系。
要是真信了,放着不管,没准真给他家孩子整出什么心理阴影来了,罪魁祸首死一百次都不够。
这下,裴泽扬更确定了自己要管着温墨的事情。
什么温墨心里在想什么,习惯了什么他管不着。
压根没有这种事。
他每天悉心照料着的人,以后一丁点儿委屈都不能受。
裴泽扬再也不会相信温墨的没关系了,阴沉着脸想,他捧在手心里的人,要是不惯成个混世魔王,那都算是他无能。
-
篮球赛下午四点半结束。
这场跟隔壁学校的友谊赛,在裴泽扬没有上场的情况下,最终还是以两分险胜。球场上针锋相对的竞争关系,在比赛结束后,又变成了勾肩搭背的好兄弟,约好了晚上一块儿去吃烤肉。
袁宸顺便问裴泽扬:“你去吗?”
裴泽扬又问温墨:“你想去吗?”
温墨有点不好意思:“不太好吧,这是你们社团的聚餐。”
“这有什么。”社长毫不在意,嘻嘻哈哈的,“就当是裴泽扬的家属呗,那什么,秦蓁,一块儿来呗。”
“好啊。”秦蓁欣然答应,又揽住温墨的肩膀,“没关系,我也不是,人多热闹,一块儿去,别害羞,他们是AA的。”
“那家烤肉店很好吃,你昨天不是说想吃烤肉?”
“那……好吧。”听见秦蓁这样说,温墨点头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