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他爸的意义也很重大,试管婴儿也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孩子他爸对这件事是个什么态度?他能接受失败的概率吗?万一失败了,他对安欣是个什么态度呢?万一失败次数多了,这个态度会不会产生变化?变化的原因可能都有哪些?这些您都得列出来,一个一个细问。”
“还有呢?孩子怀上之后,他们俩的工作怎么办?安欣什么时候回家待产?待产心情不好有什么解决办法?孩子他爸能做一些什么?怀孩子期间孕妇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生产之后又有什么变化?安欣能不能接受?这些您都得先和安欣说清楚,给他俩打好预防针。当然了,生产之后的事情您就是专家,这您比我清楚,安欣肯定都没有您清楚。您到时候把这些问题一问,风险、理由、解决办法、指导意见这些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一列,证明您也不是瞎担心,不是什么老古板,大家长,您这都是有依据的,任谁来说您都是占理的那一边。”
阿姨被元和这么一点拨,倒是一通百通,但她还是有些担心:“要是他们全考虑了,那……”
“那您就白得一个孙辈呗,怎么算您都不亏,就是我到时候可能得亏点见面礼。不过您要是心疼我,不舍得我还没工作就出这份钱,您就多找一些问题,考虑得更全面一点儿,吓吓他们,说不定他们自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呢。”
阿姨这下更是喜也不是,怒也不是,对着能说会道的元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不过,当阿姨在小区门口见到安欣时,又变得会讲话了,就是语气还是有点硬邦邦的。
“手机没带?还是钥匙关门里了?”
“都带了。”安欣朝挽着母亲的陌生少年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又看向母亲,“妈,这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出门,我担心你,就下来迎一迎。”
“不用迎,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回家,夜里凉,你也不知道多穿件衣服,还站在风口,等着感冒吧。”
安欣笑了笑,两只交叉窝在胸前的手放了下来,稍整了整身上的披肩。
手指上素雅的银戒在暖黄的灯光下,同颈上带着的钻石项链一般,闪着莹莹的亮光。
举手投足间,满是优雅的气质。
真难以想象,这样一个人,正饱受不孕之苦。
元和把手上的红菇递给阿姨,朝阿姨告别。
阿姨后悔不已:“一路上只顾着和你说话了,也忘了看路,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呢!”
“没事,我夜跑回去,就当锻炼身体了,也就半小时的事,很快的。”
“那不行,晚上吹风了要感冒的,你明天还要上课呢,太晚睡不行的……”
两人说话间,安欣已打开叫车软件,过来找元和要下车地址。
司机就在附近,趁安欣频频望向马路的功夫,元和和阿姨说着悄悄话。
“阿姨,刚才有一句话我说错了。咱是讲理的人,您出的问题得公正,专业,不能太重数量。万一您考虑的真是全乎,有很多条问题,那您也得先给他俩打好预防针,铺垫一下,比如您学学我的说话方式,别一下子把他俩给吓着了。”
车来了,元和坐上车之前,朝阿姨眨了眨眼:“稳定军心,徐徐图之。”
解析离家的第二天,元和日行一善。
第211章 职业病
祁敢聪走了没多久, 元和家就又来了两位客人。
“这是?”元璟看向白礼,这又是元和结交的新朋友?元和的日子过的可真是精彩啊!
“我给元和拉来的顾客。”白礼一脸窃笑,朝正在马不停蹄地搜罗竹篮的元和喊, “元和,说好的,首单八折。”
“当然。”元和拍着胸脯保证道, “诚信可是我为数不多的品质之一, 你要相信我, 朋友。”
转眼间, 周朗只和众人打了个照面,甚至还未在元和面前留下姓名,就被白礼拉到了后院的菜地里。
元璟跟着踏进后院, 发现白礼只是带着周朗在采摘草莓, 满心茫然,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顾客?”
“农家乐啊!你不觉得我们家的后院很适合推出自主采摘套餐吗?”
“我已经想好了,蔬菜一斤一律五元,水果一斤一律十五元, 自主采摘,严禁偷吃。付钱之后, 我们可以提供免费的井水洗涤服务。”
“万一有人偷吃呢?或者边摘边吃?你难道还能一直盯着不成?”
“那我就告诉他们, 这里种的蔬菜和水果都是用农家肥养大的, ”生怕危险系数不够强大, 元和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而且前两天刚施过一次肥料。”
元璟:“……”
若是一年前, 他也许还会上当, 跟着问一句“真的吗”, 现在,元璟自觉已经百毒不侵,于是他面不改色地摘下掌心里握着的那个黄澄澄的西红柿,丢进一旁的菜篮子,施施然离开了似乎散发着某种气味的后院。
元和探头往菜篮一看——一个西红柿,两根带着穗儿的刺瓜,三颗绿油油的生菜。
元和感到十分不可思议:“你就是这么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的?”
这可是他们的潜在客户啊,不好好给人家吃一顿,拉拢一下甜甜嘴,以后他们家这些多余的蔬菜水果怎么外销啊?
总不能全送给李婳和荀子家吧?
那怎么行!自打步入高三,学校就总是补课,一周能有半天的假期都是好的,怎么能让那两个家伙来做半天小工就能获得一周的食物呢!
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再说了,去年红薯丰收,也没见他们来帮忙收割啊,他扛着锄头披星戴月地锄了好几个早上的地瓜藤,刨出两百多斤红薯,只是让他们一人分五十斤带回家,他们都不愿意,往书包里塞了五个红薯就跑了,最后那些红薯还是由他一个个从地里捡起洗净,一部分晒成红薯干,一部分做成红薯粉条,一部分做成红薯淀粉,一部分留着平时蒸着吃,这样一点点慢慢消耗完的。
李婳和荀子言,那两个靠不住的,能指望上他们吗?吃多了红薯放屁都要诬陷在他头上的无耻损友,哼!等着吧,这次一根菜都不给他们留,他要把多余的蔬菜水果全部都卖出去换成钱丰富他的小金库。
元和拗着一股劲儿,从地里拔起一根带土的白萝卜,又掰了一颗卷心菜,这才满意地挎着菜篮走了。
元和原来是这么热情好客的人吗?周朗有些恍惚,他不禁对自己之前的观察产生了怀疑。
周朗对元和感兴趣,是在解析离家的第二日。
那天晚上,日行一善的元和给阿姨支招,对阿姨大谈特谈了一路的试管婴儿,不仅成功让阿姨哑口无言,也震惊了纯路人周朗。
要知道,现在患有生育障碍的男性数量高达10%,侦探社接的许多单子,都和甄别胎儿的父姓有关。
这要是所有人都像元和一样,脑子拎得这么清楚,他得流失多少潜在客户哪!
幸亏元和没在医院门口把他的头脑发扬光大!
周朗心有戚戚焉地目送元和上了计程车,跟在母女俩身后走进同一家小区。
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在医院门口见到了元和的身影。
周朗:“……”
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看来今年的侦探社生意不会太好,幸亏他已经准备换个行业。
但是在这之前,他还得再做几单赚够今年要还的一百万,也是最后的一百万。
周朗熟门熟路地走进医院的产科住院部,努力甄别自己的潜在客户。
两个小时后,周朗成功送出去五张名片,迈着松快的脚步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元和在和一位单身男子促膝长谈。
周朗叹了一口气,心情十分复杂。
不久后,当下楼丢个垃圾顺便去小区楼下的便利店买包泡面的周朗,目睹下午和元和聊天的那位男子开车接走安欣后,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看来第六张名片是送不出去了。
周朗的目光在加了一个卤蛋的桶装方便面上流连忘返,最后还是拿起两块五一包的袋装方便面去收银台结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