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和牵着自行车越走越近,终于知道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哪而来。
这不是我的车吗!
打着瞌睡就来枕头,被班主任一席话搅得心烦意乱的元和舔了下嘴唇,慢慢逼近树下的人影:小贼,竟然偷车偷到你元哥头上了,看我今天不给你点教训。
“哥——”
待看清青年的面容,元和失声喊道。
元璟把摘下来的帽子往元和头上一扣,眉头舒展,眼中笑意潋滟,嘴角勾起:“嗯。”
“这是我的车吧?”元和将许久未见的堂哥上下打量一番,问出这么个结论。
元璟失笑:“连人带车送上门,你不乐意?”
“乐意,乐意。我的就是你的。”元和乐颠颠地应道,烦恼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真的?那你可要包我一日三餐,毕竟是花‘我’的钱。”元璟顺水推舟。
“没问题,击掌为证。”元和一掌拍在元璟的胸膛上,“不过,你是我哥,所以你的也是我的。”
“你击掌是这么击的啊?”午后的阳光还是很强烈,黑色的棉质布料吸足了阳刚气息,元和的手心体温隔着一层闷燥的布料传到元璟的左胸,胸腔里的心脏熨烫滚烈,剧烈跳动。
“热不热啊你。”元璟把车斗里的一瓶矿泉水塞到元和的手里。
“怎么是常温的?”
“有的喝就不错了,你哥都弹尽粮绝了。”
冰冻和常温是一个价钱,元和腹诽道。
“哥,你胸肌好硬。最近在健身吗?”
“身体是学习的本钱。”
这么多年过去了,堂哥的学霸本色依然不改啊。
元和挑眉一笑,亲昵地搭上元璟的肩膀,顺手把自行车的车钥匙塞进元璟手里,拖长了调子,喊道:“哥——,跟你商量件事。”
“说。”
“我刚考完试,脑子疼,手也疼,全身上下哪哪都累,能不能……嗯?”
“知道了,祖宗。”元璟乖乖地从车上下来,把钥匙一抛,眼波流转,“回家吗?”
“先带你去见房主。”
元和展颜一笑,长腿一跨,坐上电动车,在前带路。
“这孩子真可怜,听说是头朝下,也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二楼有护栏,怎么摔下来的?”
“好像是学舞蹈的,把腿跨在栏杆上压腿,后面来了两个小孩子,打打闹闹也没看路,把她撞下去了。”
“真的啊?图书馆不让喧哗打闹的,真是,这下出事了,都是七八岁的孩子,这可怎么办。”
“是啊。”
警车、消防车和小轿车将图书馆围的水泄不通,十几个路人站在隔离线外对着围聚在一起的公职人员指指点点。
“救护车都开走两三个小时了,听说孩子的父母到现在还没个人影。警察正在查呢,也没个消息。”
电话没打通的元和把车一扔,车钥匙都没拔,整个人身体紧绷,如离弦的利箭,冲向出事的大楼。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愉快。设置错误,不好意思,权当今日二更。明天会晚一些,不必等。
第58章 数学
出事地点被警戒线包围, 周围还有警务人员看守。
元和刚闯入第一条警戒线内,就被警务人员逮了个正着。
“这里不让进,出去!”一根电棍横着挡在元和面前, 三三两两的其他工作人员朝这边走来。
“出事的那个孩子,是叫解析吗?”元和的额角跳了跳,不得已停下来, 鹰眼似的锐利视线紧紧逼视着眼前的拦路虎。
“这个不太清楚。”听到是找孩子的, 警务人员的语气也变得和缓, “你别急, 已经送医院了,你去医院再问问。”
心急如焚的元和勉强克制住自己,面色急切, 语速清晰飞快:“孩子的身份查到了吗?家住哪里?是哪个学校的学生?长发还是短发?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什么款式的衣服?”
见眼前人频频摇头, 元和越问越急,声音暗哑,情绪濒临失控边缘。
一双有力的手扣住元和的肩膀,急促的喘息和呼吸间带出的热气打在元和的耳畔:“不是她, 伤者是长发,及腰长发。”
元和的心跳倏然间漏了一拍, 他反手扣住元璟的手:“真的?”
“我看过现场调查表。”元璟抬高下巴, 示意正在不远处的案发地拿着纸笔不停记录的人员。
“案发时间是下午一点二十五, 案发半小时后警察赶来, 将这里封锁。图书馆内的所有人员由侧门和后门驱散, 二楼封闭, 由专业人员把守, 保护案发现场。”元璟把自己所知的信息一条条罗列出。
元和抬眼看了看嵌在图书馆外墙上的挂钟, 翻出警戒线绕到后门, 从物品存放处取出一个完好无损的篮子,转身直奔一楼的玻璃墙。
元璟已经在那里,他细细观察一番,指着大楼地形图上的几处:“自习室和阅览室已经清空,二楼封闭,确保空无一人。三楼的观影厅、放映室、录播厅用的若是隔音涂层,门窗紧闭,再使用一些电子设备,有很大概率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四楼有一间实验室,可能会屏蔽网络,造成信号干扰。”元和又打了一次电话,等了十五秒后果断挂断,和元璟对视一眼,兄弟二人十分有默契地冲向两侧的台阶。
录播厅的门打不开,放映室没人。这是三楼的最后一间,元和狠狠地把出汗的手心在裤子上摩挲一把,一手拉着门把,一手旋开按钮。
“咔哒”一声,钢质门被打开。一束橘黄色的霞光顺着半开的门照进暗淡的观影厅,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又长又细的影子。影子保持几秒静态后,室内室内阴影交接的部分,有一段线条微微颤抖。
观影厅里没开灯,百叶窗紧紧地贴在窗上,厚重的绛红色窗帘又直又挺地垂落在地,掩盖了室外所有的景色。
实木桌椅有序地排放在左右,正中央留出一条逼仄的通道。莹白的大屏幕上放映着黑白外文影片,角落里的立式空调源源不断地发散着冷气。
寒凉的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元和,他看着坐在通道上的熟悉身影,尝到了近乡情怯的滋味。
很轻的脚步声伴随着沉沉的呼吸迟缓地靠近,一个混杂着薄汗和燥热的身躯将解析拥进怀里。
犹带泪珠的脸庞擦过元和的肩膀,冰冷的水渍落入衣襟,缓缓滑入元和的胸膛。
冰火两重天。
他拥着解析后背的手一顿,说:“别怕。”
“我找到了。”解析扭头看着荧幕。
“你找到什么?”
“哥哥,数学。”
解析的声音滞涩又清晰,眼神明亮洁净,经过泪水的洗礼,如同波光粼粼的湖波秋水。
“我找到了,所有的一切。”解析的唇角一点点往上翘,眼里的光越来越亮,脸庞熠熠生辉,神色坚定。
元和把她的泪水拭去,静静地看着她。
“真正的数学……”
字正腔圆的旁白仿佛融入了女巫的蛊惑术法,魅力四射,将向来冷静的解析迷惑地神魂颠倒。
——第一是数学,第二是数学,第三是数学。
——思维自疑问和惊奇开始。
——所有数学都是符号逻辑。
——虽然不允许我们看透自然界本质的秘密,从而认识现象的真实原因,但仍可能发生这样的情形:一定的虚构假设足以解释许多现象。
……
不同的人物影像一帧又一帧从荧幕上划过,下首的小字字幕不停变换。
元和眨了眨干涩的眼,到处搜寻,最终在荧幕边上找到几个小字。
这是一部数学纪录片。
只是一部数学纪录片,竟让解析的眼泪溃败至此吗?
风吹进室内,门缝传来一道轻微的“吱呀”声响。倚在门框的元璟长身秀立,手指蜷缩,抚着冰凉的墙壁,对上元和的视线,无声地比了个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