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
“不是。”盛锦顿了下,感受到掌心贴着的手背传来的温度后,眉头微蹙,转而嘀嘀咕咕道,“你手怎么这么凉?”
盛锦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因此整个人暖洋洋的。此刻他半掀眼皮看了下面前的人,将外套拉链拉开了一点,那只伸来的手掌就被他用了点力贴靠在温热柔软的颈侧,另一只空着的手食指勾下打底衣的衣领,露出脖颈上挂的一截红绳。
“喏,戴了的。”
说完,他将衣领提上,拉链也拉好,整个人重新变成了完全将冷气隔绝于外的状态。
“小锦。”
雪夜中,称呼他的这道嗓音情绪莫名,依旧清冷如霜,又似乎夹杂了些别的什么。
盛锦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心下一跳,在身侧的阴影靠近前猛地大跨步离远了些,声音也不自觉提高:
“爸是让你帮我点烟花的,你别总戏弄我!”
“再这样,下次你就不要来和我一起放烟花了!”
放完话,盛锦头也不回地走开,气势汹汹地用力踩着雪走到远处的空地,路上沉积的新雪被踩得嘎吱作响,平时连鸟雀都惊不动的声音,现在却只嫌太吵。
奇怪。
奇怪。
明明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气温升高了一点,怎么外面还是这么冷。
他的脸一定是被这天气冻伤了。
要不然怎么会那么热?
意识到自己的这种表现像极了落荒而逃,盛锦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去——身后的人不疾不徐,平静而无声地停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盛锦与他对视,随后又偏开视线,将脸颊衣领里缩了缩,于是透出来的声音随之变得很轻,“烟花,就这儿放吧。”
于是刚才未成形的插曲被这句话轻易揭过,两行脚印重新变成了交织的四行。
不多时,璀璨的烟火漫上天际,将整片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亮如白昼,随后又如同火雨般落下,拖出天星雀跃的尾羽,明明灭灭,令人心神摇曳。
所有嘈杂的心绪似乎都在这时远去,某种更深的情感随着烟火升腾而起,在体内交织错落,不断蔓延。
彼时,新一年的钟声敲响,重重叠叠的乐声伴着火树银花,直叫这世间变得无尽纷繁美丽。
盛锦于此刻舒展眉宇,唇畔弯起后显露的一双梨涡似乎盛尽了此方耀目的光明,声音清越,亦如敲响新一年的音符。
“新年快乐,哥哥。”他说。
“愿得新年胜旧年。”
被他叫到的人自然地回眸凝望他,冷淡的眉眼似被烟火消融。
“有你在,自然新年胜旧年。”
“新年快乐,小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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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哥就这样淡淡地把小锦养得很华丽(。)
第22章
“真想好啦?”
“嗯。”毕竟是对自己多有照顾的恩师, 加上个性严肃,盛锦在说话时除了尊重之余还有些拘谨,“本来想当面和您说的, 但是既然做了决定,也好早些让您知道。”
老教授对盛锦的个性也算了解, 知道他做了决定不会再有更改, 但说到底是自己看中的学生, 还是再劝了劝,“很多事情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能干好的。前程比理想更重要, 这是现实。”
“不是一腔热血, 是深思熟虑。”
“家人也支持?”
“嗯。”
“好吧。”老教授叹了口气,“那我也不劝你了。”
“偏偏是你选择这样的路, 让我最不可思议。”
但又是那样理所当然。
老教授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眼前的青年那双清亮的眼, 和他在议论纷纷中一次次打破偏见的背影。
“好吧, 那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奇怪的、真挚的理想主义者。
这通拜年电话后没过两天,盛锦又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接通后对面先和他道了声新年快乐, 在这道过分冷静的声线里, 盛锦脑海中勉强浮现出一个女生的轮廓。
“文烁?”
记忆里在给对方介绍完律所实习后就很少联系,后来倒是听说她拿到了那家顶尖律所的offer,在聊天软件上表示想请他吃饭, 但盛锦自这是对方凭本事的结果, 自己只是举手之劳, 遂婉拒。
后来分开忙碌, 倒是再也没联系过。
“是我。”
那头的女生说话时依旧是十分板正的语气,“听吴教授说你要去当公益律师。”
“嗯。”盛锦眨了眨眼,笑了, “吴老师派你来劝我?我以为那时候已经说服他了。”
“不是,是我自己想打的。”文烁的语气难得有了波折,“我原先也以为,你会和我们一起,你能力好,有人愿意为你铺路,在这条路上,未来你一定会走得比我们更远。”
“但是这么说好像是对你现在所认定的道路的否定,于你而言并不尊重——其实我并不觉得这种选择有什么不好。”
“不同的人会选择不同的山,即使是同一座山,也会攀爬不同的道路,你只是比我们更有勇气,挑选选择了和大多数人不同的更为崎岖的路,但不管怎么样,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顶峰相见。”
——只是为了说这些话,居然专门打来电话。
分明是不太熟悉的人,却抱着善意而来,给予他肯定,盛锦有些感慨,“不愧是学委,说话总这么认真。”
“谢谢你,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律师。”
*
这次过年盛锦在老宅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即使他嘴上很少表达,心底却格外重视这些愿意接纳他的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所以也相当珍惜和他们相处的时间。
盛珩的身体暂时还不能适应在冬季外出旅行,于是盛锦也就在宅子里窝着陪他说话,偶尔做点不太费精力的活动。
这会儿还有长辈,有其他人作为缓冲剂,盛锦自觉和盛时澜相处时还算平常,直到过完年两人回到庄园,多数时间只有彼此日夜相对,盛锦却逐渐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原本坦荡的肢体接触,牵手、拥抱、亲吻,现在反倒变得令人在意。
即使他劝说自己往日的相处也是这个模式,但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他太过敏感,从另一个人身上传来的情绪暗示实在没法让他把这些当做是寻常兄弟间的亲密。
他太了解盛时澜,也太了解他自己。也正因如此,他无法忽视那些细微变化背后所隐含的深意,也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这些熟悉又陌生的亲密中所生出的动摇。
可这究竟是由于对来自亲人不甚寻常的靠近的紧张,还是真正出于爱情的脸红心跳,他不能确定——到底如何划分爱情和亲情的界限,他也并不清楚。
更何况,比起虚无缥缈的爱情,他更肯定一份长久而能紧密依靠的亲情。
他从不否定盛时澜的爱,可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以同等的重量回以相同的爱情。倘若他们以爱人的身份相结合,这段关系又是否比恒定的亲情要更加长久?
他不知道。
他想留有空间进行仔细的思索,将这些困扰他的问题都想清楚。
于是盛锦开始刻意地避免与盛时澜的独处,逐渐减少肢体接触,甚至是对视的频率。
然而还没等他理出头绪,方棋然就打来电话,难得主动地约他去酒馆,说是刚结束旅行,有伴手礼要送给他。
礼物盛锦并不在意,他只想借着这个由头出门放松一下,于是一口答应。
和其他以营收为目的的酒吧不同,方城开设这间酒馆只为了方便关系要好的朋友偶尔小酌有个清净的地方,谁知道作为发小的几人都不常来,反倒好友的弟弟成了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