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时澜定定看了他一眼,接着垂下眼睫,像是妥协,“小锦,我准你走。”
“但你要答应我,无论你想给出什么样的答案,这都是你的家,你要回到这里,回到我的身边来。”
“……我答应你。”
盛锦直起身,示意盛时澜俯身靠近,接着将分外轻柔的吻顺延着落在他的额心、鼻梁再到下巴,亲完之后又后知后觉地感到些不好意思,于是错开盛时澜看向他嘴唇的视线,轻轻咳了咳,“先这样……如果等我回来之后愿意接受了,那就再亲别的地方。”
“嗯。”盛时澜嗓音低哑,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除此之外,我还需要一个保证。”
“什么保证?”
“确保你回来之后不会当这件事没有发生。”
“我当然不会。”
盛锦呐呐张了张口,但盛时澜的眼神牢牢地压住他,带着一种难以更改的执拗。
于是盛锦咽下了还没说完的话,安静地等着盛时澜向他提出要求,然而等来的却并非言语,而是相当直白的行动。
盛时澜就着侧坐的姿势将他抱起来,一手托着他的臀部迫使他靠坐在身后的办公桌上,一只手掌心穿过家居服搭在他的小腹,贴按着那条柔韧的曲线顺延而下。
手掌的触感微凉,异样的感受让盛锦忍不住往回缩了缩,他的反应让盛时澜往下移动的手掌一顿,接着横向掐住他的腰,指尖处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让他不能再移动分毫。
很快,盛时澜俯身逼近,附在耳畔的声音清冷,伴着盛锦所熟悉的木质调雪香。
“别躲。”
盛锦下意识听话没躲,但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止不住地发出轻颤,连到呼吸也在顷刻间失序。
“盛——”
“嗯。”没等他说完,盛时澜已经打断了他,“别怕。”
“小锦自己很少做吧。”
——他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
盛锦心头一震,耳尖瞬间烧了起来,在震惊与无措中,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忘了。
盛时澜在此刻低笑一声——
“不亲你。”
“哥哥用嘴帮你,好不好?”
第24章
过去的十年间, 盛锦曾无数次踏上过旅程。
他从布朗克斯旧街区的那顶矮小破旧又总是漏风的帐篷里头钻出来,像乌鸦钻出沼泽,落在另一个人的肩膀。自此, 和他一起漫步在新奥尔良潮湿闷热的夏夜街道,抚摸过中央车站凌晨三点洒满月光的长椅, 又在西雅图的雨中长久驻足。
他们与来自世界各地的旅人错身而过, 亦听见不同的故事在风中漂流。
在摩尔曼斯克, 在盛锦的撒娇耍赖下他们得以一同躺在冰川中仰看极光,于浩瀚长夜穿梭在静谧的雪原上聆听风与星轨的私语。在撒哈拉的夜穹之下, 燃烧的篝火摇曳出风的絮语, 他们枕着沙丘与驼铃入梦,任银河垂落眼底。
细细数来, 他已走过太多地方。爬过雪山奔涌过草地, 越过峡谷穿过沙漠, 浸润过河流也跋涉过荒原。
他的世界变得无限辽阔。
而那些欢笑的、含泪的、欲言又止的瞬间,都被摄影机沉默的瞳孔一一截取,最终压入一本本厚重相册的内页, 如同标本沉睡在时间的琥珀里。
盛锦的旅程, 说不上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却也并非全然盲目。他心里隐约盘着一根线——那些曾与盛时澜并肩走过的路,他想按照往日的记忆再走一遍。
他行走的第一站落地在康涅狄格州, 他们生活了很多年的那座庄园。
盛锦走得急, 在下决心的第二天就就带好轻便的行李出发, 离开的时候不让人送, 加上严格禁止盛时澜随便调查他的行踪,所以大概连对方也没想到,自己会把这里作为这趟旅程的起点。
因此他到的时候, 庄园里几乎空无一人,唯有洁白的落雪铺满了通往主屋的小径。
即使很长一段时间无人居住,这里也定期有人打扫,所以庭院依旧整洁,室内也近乎一尘不染。
盛锦在他们之前常住的那两层楼转了转,从他和盛时澜的卧室再到他们各自的书房,手指抚过那扇燃起明媚火光的壁炉和反复被他使用过的装了珐琅板的墙壁,意外地发现许多曾经生活过的痕迹仍旧清晰可见。
壁炉边的铜钩上挂着一条红色方格围巾,被打理得干净、柔软,似乎它的主人从未离开。与它同款的雪人水晶球至今还被摆在盛时澜书房的办公桌上,同样被保养得明净无暇。
里里外外转完一圈,盛锦又重新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这回他不再是以打量式的踱步,而是径直走向床头柜的位置,拉开抽屉,向内摸索进一个隐秘的空间,没过几秒,指间就触碰到了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
这把冰冷的武器没有随着他一同漂洋过海,而是静静地躺在暗格深处,仿佛一颗被岁月掩埋的心脏,在时光的长河里勃勃跳动。
盛锦将它拿出来放在手里,指腹轻轻擦过冰冷的枪管,像是触碰一段被封存的旧梦。这件他来到这个家里得到的第一份、在他尚且年幼时就已经能够意识到意义深重的礼物,此刻正无声地躺在他的掌心,如同它的赠予者般缄默与深沉。
纵然过往的许多记忆已经逐渐模糊,但盛锦还是能够清晰地回忆起盛时澜在那个彷徨的夜里将这柄枪递过来时的神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对弱小者的怜悯与温情,仅存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似乎也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真神奇,居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
盛锦难得感慨,将枪收回原本的暗格,轻轻合上抽屉,接着又在窗台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的雪地被涂抹上薄薄的青灰,才开始动身去找晚餐。
离开前约定好了每到一个地方都要按时发消息回去报平安,在固定的时间点也要发信息告知自己当下情况,但盛锦仅在飞机落地后发了条简短的信息,除此以外再没半点想要报备的意思。
原因无他——离开前一天发生的事情至今历历在目,如果没有这事儿,或许他还没有那么迫切地想要出发,如今因此赌气,更是打定主意,要暂时断了和对方的联系。
但是等盛锦将一切都收拾好躺在床上准备休息时,那头就像是计算好了时间一般打来电话。
盛锦拒绝了视频通话,下一秒那边就换成了语音。
犹豫了半分钟,他还是叹了口气选择了接通。
两边的背景音都很安静,因此彼此间细微的呼吸声也就变得清晰可闻。
“小锦。”
在夜色的映衬下,那头传来的嗓音也变得朦胧。
盛锦翻了个身,没回他。
“还在生气么?是我不好,向你道歉。”
“现在知道要道歉了!”
盛锦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愤怒地用空出的手重重地捶了下身旁的床垫,连带着说出口的话也带夹着火星,“你也不看看你对我做了什么——”
“做得不好,请小锦原谅。”那头传来的声线异常冷静,“第一次技术欠缺,下次一定会有改进。”
“下次。”
盛锦没想到对方的关注点在这儿,又被他这种讨论学术的语气哽了一下,气得呛声:“还有下次——没有下次了!”
他在这边火气上头,那边的人却很难得地没有立马哄他,反而在几息后响起两声很浅的笑,冷淡的声线卸下了往日的克制,仿佛化开的雪水,又掺着细微的被砂砾蹭过般的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