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抬手用掌心轻轻搓了搓后脖颈,才说:
“下次见。”
“妈妈。”
*
又一个过分沉寂的夜晚,盛时澜坐在盛锦画室的矮凳上,面前是一幅幅被装裱好的油画。与盛锦张扬恣肆的个性不同,画布上的色彩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而深邃,仿佛童话跳脱的絮语。
先前盛锦放置在角落里的那幅被蒙盖上的油画此时已经被人完全掀开,里面的内容赫然敞开显露在人前——
那画布上的并不是什么不堪入目的内容,而是一双格外深沉的眼睛。
它们呈现微微垂落的角度向前方看来,其中深藏着显而易见的眷恋和爱意,笔触细腻,连眼睫扫下的阴影都真实得近乎要从画中脱出。
那个时候盛锦对于这种感情还很混沌,不可置信当中又有些逃避,直至将这幅画作完之后才对心中的想法略微明晰。
——怎么会不清楚呢?怎么会不察觉呢?
再善于藏匿感情的人,即使他不开口,他的眼睛也会替他说话。
你知道的,你默许的——所以你要承认。
其实答案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恰在此时,盛时澜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倏地发出一声震响,顶部信息栏显示邮箱里有一封邮件送达。男人像是一直在等待,几乎是消息发来的第一时间就将之点开来看。
一字一句地看完,盛时澜握着屏幕边缘的手微微用力,目光锁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般凝在原地。
这封邮件仿照了他上次所采用的语言模式。
邮件中对他的称呼是“亲爱的我的‘饲养员’,盛先生”,落款则是“你的玫瑰”,而空旷的正文框只有很简短的一句话——
“我也爱你”。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
分明只是一次远行后的再见面,和以往的每一次并没有什么不同,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分别过比这更长的时间,可这一次,盛锦的心中多了几分难言的迫切与期待。
甚至在刚下飞机的时候,他还在犹豫觉得穿得不够正式,原本打算先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却在走出机场时发现自己实在归心似箭,于是索性打了车,一门心思地往家里赶。
摁响门铃的时候,他一边还在调整呼吸,一边又想或许这个点大家都睡了,或许会是值守的佣人过来开门。
可是不过半分钟,面前的那扇大门便被人用力向内侧打开,盛时澜站在门后,压抑着的呼吸看起来比他这个风尘仆仆的旅人还要急促,手中攥着的手机还显示着那封未关闭的邮件。
盛锦笑着向他展开双臂,下一秒就被他严丝合缝地拥进怀里。
“我回来了,哥哥。”
盛时澜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将他抱得更紧。
盛锦动了动被挤出两个圆润弧度的脸颊,含笑的声音闷在盛时澜肩头,他说:“盛时澜,这次回来,我给你带来了好消息。”
“嗯。”盛时澜闭了闭眼,半晌,才退开一些,低声说:“小锦,如果你接受我,我希望不是为了同情,而是这个选择能够真正让你感到幸福。”
盛锦对他的说法感到惊讶,又有些预料之中,同时又不可避免地生出轻微的愠意,“你质疑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了自己的幸福。”
“哥,你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吗?”
盛锦说着,抬手搭住盛时澜的双颊,和他拉近了些距离,额头对着额头,眸光清明而直白,“不关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给我收回刚才的那些话。”
“盛时澜,现在,我对你的感情,就像你对我的一样——渴望接触你,渴望你的吻,就像你渴望我一样。”
热烈的,义无反顾的。
“……”
盛时澜在这个瞬间,为自己短暂的退让与试探而感到可笑。
他养在心上的玫瑰这样爱他。
一如他爱他那般。
“是哥哥的错,对不起。”
盛时澜环抱着盛锦的掌心上移,扣在他的脖颈,紧接着他垂下头,向面前的人夺取了一个吻。
唇齿相依的刹那,彼此具是一震,于此刻此间,时间仿佛坍缩成心跳的回响,属于另一个人的触感占据了自己的所有感官。
盛锦闭上眼,从肌肤相接触的部分开始,整个人轻微地战栗起来。
他们对此都并不熟练,摸索了几次才逐渐深入,从轻浅的啄吻变成交缠的吮吻。
盛时澜是一个很好的引导者,盛锦再次肯定这一点。
可随着亲吻和向内唇舌向内探索的时间延长,盛锦敏锐地察觉到了些许变化。
“等等……”
在下一轮亲吻开始之间,盛锦挣扎着退开一点,此刻他的脸颊通红,整个人几乎完全燃烧起来,“……好奇怪。”
第一次接吻,他才发现他的口腔这么敏感,被舔过一遍后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这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何况只是接吻而已,他居然就有感觉了。
盛时澜却偏偏在此时靠近,用唇贴着他的唇,薄淡的嗓音中透着点情欲的哑,“小锦反应好大。”
“你不也是!”
盛锦抬眸瞪他一眼,“你是我哥!我是你弟弟!我们第一次做这种事——”
说到这里他有些说不下去,于是看着面前的人,希冀对方能够成功理解他的意思。
身份的转换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怎么说也是兄长,他怀有的不仅仅是爱慕,还有尊敬和爱戴,会有些局促也很正常——难道作为兄长的人就能理直气壮吗!
对此,盛时澜仅仅是压下身体,在将吻加深的同时开始用指腹轻轻摩挲他的脖颈。
被带动着交换完这一轮缠吻,盛锦睁眼时清晰地看见盛时澜眼底漫起来的浓云,明白对方显然难有顾忌,于是轻轻吸了口气,和他十指交握,“回房间,哥哥。”
“回房间,好不好?”
电梯到达的声音响起,卧房的门被人砰然阖上。
两个抱在一起的人一进门就胡乱亲作一团,方才在客厅还多有克制,所有的吻都轻且温柔,带着思念和克制。此时却像是要把前半生没接过的吻都重新接一遍,互相亲得又深又重,好不容易分开后,彼此的气息都异常紊乱。
黑暗中,盛锦的双眸明亮如星,他弯了弯眼睛,带着喘息说:“我们好像太着急了,哥。”
盛时澜抱着他,用湿热的吻落在他的脖颈作为答案。
掐在他腰间的手掌因为长时间的摩挲带上了灼热的温度,互相的身体贴得密不可分,盛锦轻轻动了动身体,向前更靠近一些。
吻落在盛时澜的喉结上时,他伸手挑开对方衣襟的纽扣。
“我们去床边吗?”他吐出的声音很轻。
盛时澜抬手将他托抱起来,力道很稳,脚步却显得有些仓促。
盛锦伏在他肩头笑,还不怕死的、极其富有挑逗意味地去吻面前那截近在咫尺的侧颈,“你想怎么做?”
盛时澜没有回答,但是抱着他的力度几乎要将他的腰掐断。
“小锦,我会让你多说点话。”
盛时澜低头吻了吻他的唇,鼻尖蹭着他的,“近两个月都不肯让我听见你的声音,你对我太狠心。”